生死簿封面上那行墨字尚未散去,沈佳南的手还按在书皮上,掌心的血痕隐隐发烫。整本书安静下来,却像一块烧红的铁,压着她的胸口。
程碗幂靠着石壁喘气,铠甲碎片在她肩头微微震颤,裂纹如蛛网蔓延,边缘泛起不详的黑斑。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汗,也沾了灰。
“现在呢?”她声音哑着,“这玩意儿认你了,然后呢?”
沈佳南没答。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黎婉儿——小姑娘不知何时醒了,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一手死死攥住她的袖口,指节青得发紫。
“西……”黎婉儿喉咙里滚出一个音,又咳出一口血,溅在沈佳南腕间,“西厢……杖底有阵图……快……不然我们都得埋在这儿!”
话落,她头一歪,昏死过去。
沈佳南心头一紧。她迅速翻过黎婉儿手腕,脉搏细若游丝,呼吸几乎不可察。再看自己袖口那张符纸,被血浸透的一角竟泛起微光,像是被什么唤醒了。
程碗幂咬牙站直:“走。”
“你撑得住?”沈佳南抬头。
“我不走,谁背她?”程碗幂冷笑一声,弯腰将黎婉儿扶上背,布带缠紧,“别磨蹭,她说生门在西,那就往西。反正我也没指望活着出去吃庆功宴。”
沈佳南不再多言,抓起地上的生死簿贴进怀里。刚迈步,耳边忽然响起低语——
“你信她吗?她算一次折三年命,这次怕是连魂都熬没了。”
是另一个“她”的声音,语气轻佻,带着讥诮。
沈佳南猛地顿住。长廊尽头站着个穿蓝布旗袍的身影,眉眼与她一模一样,正冲她笑。
“假的。”程碗幂头也不回,抬手就是一枪。
枪声炸开,那身影瞬间碎裂,化作一团黑雾消散。
“少听废话。”程碗幂甩了甩枪管冒出的青烟,“我打烂的东西,从来不回头看。”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地窖出口的窄道。两侧墙壁渗出湿冷的黑气,地面开始浮现影子——一个个跪伏的女子,穿着霍宅旧式丫鬟服,头垂至地,嘴里喃喃:“留下吧……你也逃不掉……”
程碗幂脚步一沉,铠甲发出细微的崩裂声。一道黑纹从臂弯爬向锁骨,像藤蔓缠住枝干。
“这些怨气……是被钉死的。”沈佳南低声道。
她闭眼,识海中闪过一幕:前世她立于长廊尽头,手中符纸燃起金焰,灰烬落地成阵,百鬼哀嚎退散。
她猛然睁眼,撕下袖中那张被血浸过的符纸,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纸上。
“净秽·焚!”
符纸自燃,火焰呈暗金色,横扫而出。所过之处,地面影子尖叫扭曲,尽数溃散。残火落在墙上,烧出一圈焦痕,隐约显出半道符纹。
“还挺灵。”程碗幂喘了口气,嘴角扬起,“下次多带几张。”
“你少说两句能省点力气。”沈佳南扶稳她肩头。
“省力气干嘛?”程碗幂嗤笑,“我又不想活到明年春天。”
她将黎婉儿轻轻交给沈佳南,反手抽出腰间短枪:“你们先走,我断后。”
话音未落,她转身连开三枪。子弹裹着微弱金光,击碎三团逼近的黑雾。最后一枪打出时,她手臂一抖,枪口偏了些,肩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裴先生!”她对着空荡长廊怒吼,“你说命由天定?老子偏要逆命一回!”
沈佳南没回头,抱着黎婉儿快步前行。西厢已在眼前,木门紧闭,门缝里渗出浓稠黑雾,触到旗袍下摆时发出“滋滋”声响,布料立刻焦黄卷曲。
她靠墙将黎婉儿安置好,从怀中取出生死簿,轻轻覆在对方心口。书页微光流转,黎婉儿急促的呼吸竟渐渐平稳,鼻孔不再溢血。
“你还真把它当药使?”程碗幂踉跄上前,枪托猛砸门环,“还不开门?等我们全死干净才满意?”
门内无应,唯有风声呜咽。
沈佳南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向木门。
门未锁,应声而开。
一股陈年檀香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屋内昏暗,唯有一束月光斜照地面,正落在墙角那根紫檀杖上。杖身刻满细密纹路,底部朝上,隐约可见几道刻痕,像是某种阵图残迹。
程碗幂扶着门框喘息,铠甲上的黑纹已爬至心口,边缘微微跳动,仿佛有东西在里面蠕动。
“找到了?”她声音发虚。
“嗯。”沈佳南走进屋内,蹲下查看紫檀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