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内那声叹息还在耳边回荡,沈佳南已抬手掐诀。指尖划过袖中残符,灰烬未落,她掌心一旋,将最后一丝灵力压入地面。微光闪了半瞬,像风中残烛,却让脚下震颤稍稍止住。
顾承安没动,枪口仍对准青铜棺。他听见了那句话——“等你……三百年了”——声音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贴着耳骨往脑子里钻。他左枪抵地,符纹嵌进石缝,借力稳住身形,右枪缓缓上抬,瞄准棺盖接缝。
“别碰它。”他说。
沈佳南没理他。她往前走了一步,鞋尖几乎贴上棺体边缘。黑气从缝隙里渗出,遇空气即散,可那股寒意却顺着脚底往上爬。她知道这感觉——不是冷,是死。
她伸手,指尖距棺盖尚有寸许,忽然眼前一黑。
画面来了。
血阵中央,她穿着月白道袍,双手捧着金丹,正要放入机关。身后风动,一道黑影掠至,掌穿透胸膛,五指收拢,生生将金丹挖出。她跪倒在地,血从嘴角溢出,回头看见那张脸——眉眼如画,唇角含笑,正是此刻棺中之人。
记忆戛然而止。
她猛地睁眼,呼吸一滞,喉间泛起血腥味。原来不是封印失败,是背叛在先。她才是被算计的那个。
“是你。”她低声说,“当年,是你自己破了封。”
顾承安察觉她异样,侧头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她没回答。脚步再进半步,手掌终于覆上棺盖。
刹那间,整口棺剧烈震动。铜绿剥落,簌簌如雨。剩余四根玄铁链同时发出刺耳鸣响,像是金属在哀嚎。其中一根自墙基崩裂,铁环砸地,溅起尘烟。
“撤!”顾承安一把拽她后退。
她没动。咬破舌尖,血珠滚落掌心,迅速画出一个“止”字,贴向棺盖边缘。
血字刚成,整座石室猛然一沉。地面龟裂,蛛网般蔓延开来。那口棺材竟自行抬高半寸,轰然一声,棺盖掀开尺许!
腥腐之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低语:“这一世……你还想逃?”
沈佳南急退三步,袖中最后一张符纸自动燃烧,化作薄障挡在两人身前。火光一闪,映出棺内轮廓——那人缓缓坐起,身形修长,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皮肤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然后,他睁开了眼。
两团黑焰在瞳孔中跳动,幽暗炽烈,照得石室一片诡光。他的视线没有扫视四周,而是直接落在沈佳南脸上,嘴角缓缓上扬。
“我等这一天,太久。”声音低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你以为轮回能躲我?你的金丹,本就是我的钥匙。”
顾承安双枪齐举,左枪“镇邪”对准头颅,右枪符文流转,蓄势待发。他没开枪,因为在战场上,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扣扳机,什么时候——对方根本不在射程之内。
这人不是鬼,也不是尸。他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藏在时间裂缝里,等着她回来。
“你是谁?”顾承安问。
分身轻笑一声,目光仍锁着沈佳南:“她是我的祭品,也是我的宿主。三百年前我替她镇守阴阳门,她却以道统之名夺我修为,将我封于此棺。如今金丹重燃,血脉共鸣,封印自破。”
“胡说。”沈佳南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篡改封印阵眼,诱我献祭金丹,再趁机夺舍。那一夜,你杀了守陵人,写下假誓词,骗我亲手把你关进来。”
分身笑意不减:“真假又有何分别?你记得的,不过是我想让你记得的。”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
符障瞬间炸裂,火星四溅。沈佳南被震得后退数步,撞上石壁,肩胛磕在凸起的砖角,一阵钝痛袭来。她强撑站直,右手已悄然掐住前世步罡起手式。
顾承安趁机连开两枪。
左枪“镇邪”子弹破空,击中分身胸口,却如打入泥中,未见血,只留下一圈涟漪般的黑气扩散。右枪符文弹撞上肩胛,爆开一团青光,逼得对方微微偏头。
但那双黑焰瞳孔,始终未移。
“凡铁伤不了我。”分身缓缓起身,一脚踏出棺沿。靴底落地无声,可每一步都让地面裂纹加深一分。“我已借七链阴气复苏三百年,只差最后一线——她的血。”
他朝沈佳南伸出手:“回来吧。你的身体,本就该由我主宰。”
沈佳南盯着他,忽然笑了下。
“你说错了。”她抹去唇边血迹,“我不是逃。我是回来了。”
她并指为剑,指尖血痕未干,对着自己心口划下一寸。鲜血涌出,顺着手臂流下,在地面拉出一道细线。她踩着自己的血往前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暗红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