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刺进分身胸口的那一刻,沈佳南掌心猛地一震,仿佛那面铜镜的裂痕,直接蔓延到了她的骨头里。她死死咬住嘴唇,鲜血从嘴角渗出,却始终没有松手,和程碗幂一起,把最后一丝力气灌进镜面。
可就在最关键的时候——
“咔。”
一声脆响,像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密道里格外清晰。
铜镜中央炸开一道裂纹,迅速扩散成蛛网状。金光剧烈跳动了一下,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终于熄灭。
镜子从两人手中滑落,“啪”地摔在青砖上,碎成好几片。残存的光芒在碎片间闪了闪,彻底消失。
分身仰头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根本不像人能发出的,倒像是无数人在哭嚎,层层叠叠地撞在四壁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原本干瘦的躯体迅速膨胀,皮肤下鼓起一个个拳头大的包块,不断蠕动。紧接着,一张张人脸从皮肉中钻出来——有笑的、有哭的、有瞪眼怒吼的,全都嵌在它身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顾承安单膝跪地,双枪撑住地面,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动作慢了一拍。空气变得灼热沉重,压得胸口闷痛,连呼吸都困难。
裴先生站在五步之外,手指还悬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惋惜。但很快,他就收回了手,袖子轻轻一抖,生死簿重新藏进衣内。他没再靠近,只是静静看着那具不断变异的身体,嘴角微微扬起。
“原来……它还能走到这一步。”
程碗幂喘着气,甩了甩发麻的右手,用枪杆撑着身子站稳。她转头看向沈佳南:“你还行吗?”
沈佳南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指缝里夹着一片铜镜碎片。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攥紧,任由锋利的边缘割进皮肉。疼痛让她清醒。
她抬起头时,正看见那日松半跪在角落,怀里抱着那只雪白的猎鹰。鹰羽凌乱,左翅垂着,鲜血顺着羽毛滴落,在地上积了一小滩。那日松脸色苍白,却仍死死盯着前方。
“让它休息吧。”沈佳南开口,声音有些哑。
那日松摇头,指尖轻轻抚过鹰首:“它还能飞一次。”
话音刚落,猎鹰猛然振翅!虽然飞得歪斜不稳,却还是冲天而起。它掠过低矮的石顶,双爪张开,直扑分身的左眼!
那东西察觉到上方动静,抬手想挡,但猎鹰速度太快——
“噗!”
尖喙狠狠啄下,眼球连同周围的黑气一同爆裂,血浆混着墨色液体溅了一地。紧接着,鹰爪用力一扯,硬生生从它脸上撕下一块皮肉,上面还嵌着一张没长完整的鬼脸!
分身怒吼,反手一掌拍出,猎鹰被击中侧翼,像断线风筝一样砸向地面。
可那块血肉,已经被带回来了。
沈佳南快步上前,从鹰爪中取下那团还在微微抽搐的东西。入手冰凉,却又隐隐发烫,像是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她不敢多看,迅速塞进袖子里。
“它在变。”白砚秋靠在墙边,嘴唇发白。她刚才画的“封”字已经碎裂,毛笔也掉了。但她还是撑着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咬破指尖,在纸上画了一道短符。
符成瞬间,她将纸抛向空中,低声念了一句口诀。
纸页无风自燃,化作一条灰烬组成的锁链,缠上分身右臂。那些鼓动的鬼脸同时张嘴,竟一口咬断锁链,灰烬四散。
但这一阻,让它的动作迟了一瞬。
顾承安抓住机会,拖着受伤的腿往前挪了两步,双枪横在胸前,对准裴先生。他的枪管已经发黑,符文黯淡,显然不能再开火了。但他就这么站着,像一堵墙,挡在沈佳南和裴先生之间。
“你别动。”他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信你真想帮它。”
裴先生没回答。他只是轻轻掸了掸袖子,目光落在那具不断膨胀的怪物身上。分身断掉的眼睛正在重生,新长出来的不是一只,而是三只竖立的瞳孔,呈品字形排列,泛着幽绿色的光。
它的四肢拉长,指节扭曲成钩子,每走一步,地面就裂开一道缝。那些鬼脸在皮肤下游走,有的已经开始张嘴,发出模糊不清的低语。
“它吃了太多怨魂。”白砚秋喃喃道,“不只是封印里的,还有这些年被它吸走的女孩们的精魄……全都被它吞进了体内。”
沈佳南闭上眼。她想起女寝里失踪的同学,深夜走廊的脚步声,床底下渗出的水渍……原来她们从未离开,只是被一点点吞噬,成了这怪物的一部分。
“不能再让它靠近我。”她说。
程碗幂点头,抬手把长枪插进地面,双手按在枪柄两侧。她闭上眼,腕间的铜匣轻轻震动,一道暗金色纹路从匣中延伸而出,顺着她的手臂爬上肩头,最终在她身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屏障刚成型,分身已经扑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