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松冲过去接住猎鹰时,它的身体已经软了。他单膝跪地,将它轻轻抱入怀中,羽毛上的血尚存温热,顺着他的手腕一滴一滴滑落。当他触碰到鹰爪的瞬间,忽然怔住了——那团从分身脸上撕下的血肉,竟在发烫,如同烧红的炭块,裹在皮囊之中。
这温度……不对劲。
他蓦然想起草原古卷中的一句话:夜帝本源若遇纯阳兽之血,会自燃。圣鹰乃通灵之物,血脉至纯,这一击,并非偶然。它是有意为之。
“你……”他低声呢喃,指腹轻抚过鹰喙。
那只未受伤的眼睛,骤然睁开。
不是挣扎,也不是回光返照,而是清醒、坚定地直视着他。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仿佛风掠枯枝:
“用我的血……画符……破幻。”
话音落下,鹰首缓缓垂下,再无动静。
那日松没有哭,也没有喊。他只是静静将鹰平放在地,解下腰间银刀,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滴落在鹰腹上,顺着羽毛蜿蜒而下。他闭上眼,以右手食指蘸血,在鹰尸腹部一笔一划勾勒出“破妄引魂符”。这是守陵人世代口传的秘纹,从不落于纸面,也从未以生灵为载体。
最后一笔完成的刹那,鹰身猛然一震。
银色火焰自符纹中心燃起,火苗不高,却异常明亮,宛如竖立的刀锋,硬生生劈开四周翻滚的黑雾。浓雾发出嘶鸣,迅速退散,露出一角清明。
沈佳南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她原本倚着石壁调息,体内气血翻腾,焚形咒的反噬令她喉间不断泛起腥甜。可当那道银光亮起时,她猛地抬头,视线穿透扭曲的空气,终于看清——
分身后方半空中,悬浮着一本漆黑的簿册。封面无字,却被一条流转乌光的锁链连接在分身脊背之上,正缓缓吸纳逸散的黑气。每吸收一口,簿页便轻轻颤动,仿佛有无数名字在低语。
“生死簿。”她低声说道。
程碗幂听见了,咬牙撑起身。她的铠甲屏障早已黯淡开裂,方才那一撞几乎震碎肩胛骨。但她仍伸手抓起插在地上的长枪,反手掷向顾承安。
“掩护我!”
顾承安接过枪,一句话也没问。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拖着伤腿向前挪动两步,双枪抬起,符文残光在枪管上微弱闪烁。这是最后一击了,他心里清楚。
子弹射出时带着一丝金芒,直取分身左膝。分身察觉攻击,抬臂格挡,黑气瞬间凝成盾牌,但动作慢了半拍。那一击虽未命中要害,却使其重心偏移,后退半步。
就是现在!
程碗幂冲到那日松身边,俯身抱起仍在燃烧的鹰尸。银焰灼烧皮肤,手臂瞬间起泡,她却未松手,反而高高举起。火焰持续燃烧,撕开的缺口并未闭合。
黑雾在边缘蠕动,试图重新聚拢,却被银焰逼退。
白砚秋靠在墙边,手中只剩半张符纸。她想站起来,双腿却发软,眼前阵阵发黑。刚才那道言灵耗尽了她全部力气。她只能撕下袖角,将符纸贴在胸口,勉强维持清醒。
沈佳南深吸一口气,退至石壁边缘。
她从袖中取出那片铜镜残片,又拿出那块仍在发热的血肉。两者靠近时,竟发出细微嗡鸣,似彼此吸引。她忽然明白——这不是巧合。镜片能照真形,血肉乃本源碎片,唯有燃烧本源之力,才能短暂撼动生死簿的存在。
她将血肉按在镜片上。
掌心顿时传来剧痛,如同被烙铁灼烧。她咬紧牙关,低声念出一段从未出口、却仿佛刻在灵魂深处的咒语:
“血祭引,照幽途。”
镜片骤然发烫,赤红与银光交织成束,如利箭般射向半空中的生死簿。
光束击中封面的刹那,簿页自动翻动一页。
那一瞬,所有人都听见了——
无数细碎之声自簿中溢出,似有人哭泣,有人欢笑,有人呼唤名字。分身猛然仰头,三只竖瞳齐齐转向沈佳南,喉咙里挤出一声怒吼,整个地窖都在震动。
那股力量,被触动了。
程碗幂死死举着鹰尸,手臂已开始脱力。银焰比先前暗淡许多,边缘的黑雾正一点点蚕食回来。她额头冷汗涔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