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包车在窄巷深处缓缓停下,沈佳南刚要掀开车帘,手却忽然顿住。
掌心那枚铜片仍在发烫,血珠顺着指缝渗入布袋,包裹着里面那颗漆黑的残渣。她正欲下车,一阵风忽从巷口卷来,带着灰烬的余温,轻轻掀开了包袱的一角。
她低头一看,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蒙着狼皮的旧布袋。
这并非她的东西。
她记得分明——那日松倒下的地窖角落,这布袋原是静静压在那儿,无人触碰。可如今,它竟无声无息出现在这里,仿佛被人悄然送来,又悄然放下。
她未敢轻动,只盯着布袋边缘露出的一角纸片。泛黄的纸上沾着暗红痕迹,像是干涸的血渍。
巷外的钟声早已停歇,风也归于沉寂。拉车的车夫不见踪影,连车轮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
沈佳南抿了抿唇,缓缓弯腰拾起布袋。
指尖触及信纸的刹那,一股熟悉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而上——不是阴邪之气,也不是鬼魅之息,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孤寂,宛如从遥远草原尽头吹来的冷风。
她小心翼翼展开信纸,字迹歪斜,墨与血混杂,几乎难以辨认:
“夜帝欲夺我族圣物·鹰骨笛,此笛可唤醒草原先祖之魂。若笛离族,灾祸必至。”
落款是那日松母亲的名字,日期写着:民国十二年。
沈佳南呼吸一滞。
那年冬,草原大雪封山,牧民传言夜有黑影掠空,所过之处牛羊暴毙,井水变黑。三日后,那日松独自离开部落,再未归来。
原来……他母亲早知这一天终将到来。
她将信纸贴身收好,手不自觉抚向腰间——那里本该空无一物,旗袍侧缝平日只别着发簪或小剪刀。
可此刻,一支通体漆黑、刻有鹰羽纹路的骨笛,正稳稳别在布料之下。
她瞳孔微缩。
最后一次见它,是在地窖崩塌之前。那日松躺在地上,猎鹰盘旋头顶,他拼尽全力将笛子塞入她怀中,说:“它认主,不会丢。”
那时她亲眼看着他被隐卫带走,笛子明明还在他手中。
可如今,这支笛子却不知何时到了她身上,没有交接,没有知觉,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她闭上眼,试图进入“回溯之境”。每逢子时,她皆能窥见前世片段,哪怕只是一瞬,也能寻得线索。可这一次,意识刚沉下去,耳畔唯有呼啸风声,夹杂着遥远的鹰鸣,仿佛自千里之外传来。
就在此时,地窖深处传来一声“咔嚓”。
像是铁链断裂。
她猛然睁眼,紧紧握住手中的骨笛。笛身冰凉,却在掌心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
她低声问道:“是你自己来的?还是……有人让你来的?”
无人应答。
只有风穿过通风口,撩起她额前碎发。掌心的铜片仍在发热,布袋里的黑渣亦隐隐发烫,两股温度交织,如同两条命脉在同时跳动。
她忽然想起那日松临终前的话。
猎鹰落在他肩头,喙一张,竟吐人言:“守陵人已断,唯笛不灭。”
当时她以为是幻觉,是弥留之际的呓语。可现在,她开始相信——那不是虚妄,而是传承。
鹰骨笛不属于任何人,它只为使命而存。
而现在,它选择了她。
她轻轻取下笛子,托于掌心。骨质细腻,纹路如展翼之形,顶端有一细孔,规整得不似人工雕凿。
与那颗黑渣上的孔洞,分毫不差。
她心头一震。
百年前镇压夜帝,曾用七根玄铁钉贯穿魂核,钉入地底。后来七钉尽数失踪。
难道……其中一根已被熔化,残渣落入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