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医院急诊大楼门口戛然而止,陈凡几乎是撞开车门冲了出去。夜晚的医院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味,混杂着隐约的哭喊和急促的脚步声,构成一幅人间悲喜剧的混乱背景。
“小晓!陈小晓在哪个病房?”陈凡冲到导诊台,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恐慌而显得有些沙哑。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被少年眼中那股近乎野兽般的焦灼震了一下,迅速在电脑上查询:“抢救室!三楼,左边到头!”
陈凡一步三级地冲上楼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妹妹苍白的面容和微弱的声音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混合着高天翔那张看似儒雅却深不可测的脸。是巧合?还是警告?如果是后者,高天翔的手段精准而毒辣,直接命中了他唯一毫无防备的软肋。
抢救室外的红灯刺眼地亮着。赵刚和李强焦急地等在门口,赵刚脸上还带着昨晚打斗留下的青紫,此刻更添了几分惶然。
“凡哥!”看到陈凡,赵刚立刻迎上来,“老师打电话说小晓下午在教室突然晕倒,送到医院就直接进抢救室了,现在还没消息!”
李强相对冷静,补充道:“我问过接诊的护士,初步判断可能是心脏问题急性加重,但具体原因要等医生出来才知道。”
陈凡强迫自己深呼吸,体内“枭”的冰冷意志艰难地压制着如同岩浆般翻涌的恐慌和愤怒。他不能乱,他是妹妹唯一的依靠。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都市冰冷的霓虹,与抢救室门口压抑的寂静形成残酷对比。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一位戴着口罩、神色疲惫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
“谁是陈小晓家属?”
“我是她哥哥!”陈凡立刻上前。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沉重:“情况暂时稳定了,但很不乐观。你妹妹的先天性心脏病比预想的复杂,这次是急性心衰发作。常规药物效果有限,必须尽快进行心脏介入手术,否则……下次可能就抢救不过来了。”
陈凡的心猛地一沉:“手术?需要多少钱?什么时候能做?”
医生看了看他学生气的打扮,委婉地说:“手术费用比较高,加上后续治疗,初步估计至少需要三十万。而且手术有风险,需要顶尖的专家来做。我们医院可以请这方面的权威,但……需要排队,而且专家费用另算。”
三十万!还要排队!陈凡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之前拼死拼活,甚至不惜借高利贷,也才勉强凑够妹妹前期的治疗费。三十万,对于一个学生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而“排队”两个字,更可能意味着遥遥无期的等待,妹妹的身体根本耗不起!
“钱的问题……我会想办法。”陈凡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请尽快安排手术,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钱我来解决!”
医生叹了口气,似乎见惯了这种困境:“我们会尽力的。你先去办住院手续,预交一部分费用吧。”
医生离开后,陈凡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长椅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能单挑黑帮,智退警方,周旋于商界女王之间,却在妹妹的病魔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凡哥……”赵刚和李强看着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陈凡口袋里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他常用的那部。
是“影”的专用手机。
他猛地掏出手机,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病因存疑,或有人为因素。高天翔旗下有私立医院,专精心脏科,可‘加急’。林清瑶或为突破口。慎选。”
陈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病因存疑?人为因素?
“影”的信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是了,妹妹的病虽然严重,但一直控制得还算稳定,怎么会突然急性心衰?结合高天翔之前的“关注”,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高天翔!他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逼自己就范!而那家私立医院,就是诱饵,也是陷阱。接受,意味着受制于人;拒绝,妹妹可能……
林清瑶?“影”为什么提到她?她和这件事有关?还是“影”认为她能提供另一种解决方案?
陈凡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感觉自己像落入蛛网的飞虫,四周都是冰冷的丝线。高天翔的阴险,“影”的神秘,林清瑶的难以捉摸,还有妹妹危在旦夕的生命……所有压力汇聚成一股漩涡,要将他撕碎。
但他不能倒下。
他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那股属于“枭”的狠戾和决绝再次占据上风。
“刚子,你留在这里守着,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强子,你跟我走。”
“凡哥,你去哪?”赵刚问。
“去找能解决问题的人。”陈凡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既然有人想用钱和权来玩游戏,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他看了一眼抢救室紧闭的大门,仿佛要将妹妹的身影刻在心里。然后,他转身走向楼梯口,背影在医院的荧光灯下拉出一道决绝的孤影。
软肋已被触碰,剧痛反而激起了最深的凶性。他不是待宰的羔羊,他是即将反噬的狂枭。
夜色更深了。陈凡走出医院大门,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他拿出手机,翻到林清瑶留下的那个号码。
是选择与虎谋皮,向高天翔暂时低头?还是另辟蹊径,与林清瑶达成更危险的交易?
这第一步,将决定他未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