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这一切,沈清漪独自坐在殿内,心绪并未完全平静。她知道,这是一场豪赌。皇帝萧景琰的态度至关重要。他此刻的沉默,是在权衡,还是在等待?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再做点什么,来影响萧景琰的判断。
思索片刻,她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研墨提笔。
她写的不是申辩状,也不是求情信,而是一份关于如何进一步完善“独立核算司”,将其监督职能从宫内扩展到部分边军后勤补给体系的详细构想。其中着重阐述了如何建立交叉核验、定期审计的机制,以防止类似“克扣军饷”等弊病的发生。
她要用这种方式告诉萧景琰:第一,她沈清漪行事光明磊落,心中所想仍是如何为君分忧,巩固江山。第二,解决贪墨问题需要的是制度,而非听信一面之词的构陷。第三,她与沈家,无惧调查。
写完吹干,她将其装入一封普通奏事封套,吩咐心腹太监:“送去养心殿,呈交陛下。就说,是本宫关于新政的一些补充浅见。”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稍松了口气。能否起到作用,犹未可知,但至少表明了她的姿态。
接下来的两日,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前朝关于镇国公的流言蜚语悄然扩散,后宫众人看向凤仪宫的目光也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意味,同情、幸灾乐祸、观望……
柳贵妃称病多日后,终于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眉宇间那掩饰不住的得意与狠戾,却几乎要溢出来。
沈清漪对此视若无睹,依旧每日去太后宫中请安,处理宫务,甚至过问了即将到来的端阳节宫宴筹备事宜,仿佛那滔天的风波与她毫无关系。
她的镇定,反而让一些暗中观望的人,心里打起了鼓。
第三天下午,流萤终于带回了至关重要的消息!
“娘娘!查到了!”她几乎是冲进殿内,脸上带着兴奋与愤怒交织的红晕,“那个周御史,他……他有个独子,是个不成器的,在京郊圈占民田,逼死人命,苦主告了半年,却被他利用职权压了下去!证据确凿!还有,他上个月秘密收受了一笔来自江南的巨款,经手的是……是兵部侍郎郭允的门人!而那郭允,与长春宫掌事太监是同乡,过往甚密!”
兵部!果然有兵部的人插手!而兵部侍郎郭允,正是昔日与沈霆舟在军务上多有龃龉的官员之一!
“还有永巷那个老嬷嬷,”流萤继续道,“她当年确实伺候过端慧皇贵妃,但因手脚不干净被贬至永巷。揽月找上她,许了她重金和让她侄子脱罪,让她作证,当年曾听见国公爷入宫时,与皇贵妃身边的宫女密语……皆是污蔑之词!”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沈清漪眼中寒光爆射!好一个柳氏!好一个兵部侍郎!竟然用如此下作狠毒的手段!
“证据都拿到了吗?”她声音冷得像冰。
“拿到了!那苦主的状纸和证词,以及郭允门人汇款的票号记录,我们都设法拿到了副本!永巷那边,我们也找到了当年知情的旧人,可以证明那老嬷嬷品行不端,其言不足为信!”
“好!”沈清漪猛地站起身,“备轿,去养心殿!”
是时候,该她反击了!
这一次,她要的不是平息风波,而是要将这些躲在暗处兴风作浪的魑魅魍魉,连根拔起!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构陷皇后,污蔑忠良,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凤仪宫的大门缓缓打开,沈清漪身着皇后朝服,仪容肃穆,一步步走向那决定命运的风暴中心。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