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台在晨曦中更显寂寥,露水沾湿了斑驳的石阶。沈清漪的再次到来,让值守的翰林和内侍愈发惶恐,也更加印证了这位皇后娘娘近来对古籍异乎寻常的“兴趣”。
她依旧屏退众人,径直走向藏书楼深处那个熟悉的角落。青禾正佝偻着身子,用鸡毛掸子小心拂去书架上的灰尘,听到脚步声,她迟钝地回过头,看到沈清漪的瞬间,浑浊的眼中再次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就要跪拜。
“不必多礼。”沈清漪虚扶住她,目光锐利如刀,不再迂回,直接切入主题,“青禾,本宫今日来,只问你一件事。当年端慧皇贵妃身边的挽月,你可还记得?”
“挽……挽月姐姐……”青禾的身体明显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
“她死后,她保管的一个妆奁不见了。”沈清漪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容她回避,“那个妆奁,你知道在哪里吗?或者,你可曾听她提起过,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什么地方?”
青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奴婢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娘娘,您就别再问了……”
她越是恐惧,沈清漪越是肯定她知道些什么。这深宫之中,能让人恐惧至此的,唯有那些关乎性命的秘密。
“青禾,”沈清漪的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挽月已经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你难道想让她带着冤屈,永埋黄土吗?那个妆奁里,可能藏着还她清白的证据!本宫向你保证,只要你说出实情,本宫定会护你周全,让你安度晚年。”
青禾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沈清漪,那目光中有恐惧,有挣扎,还有一丝被压抑了太久的、对真相的渴望。几十年了,那个秘密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她以为自己会带着它进棺材。
“娘娘……”她哽咽着,终于松了口,“奴婢……奴婢不敢确定……挽月姐姐落井前几日,神色就很慌张……她……她曾偷偷跟奴婢说,若是她出了什么事,让奴婢……让奴婢去浣衣局后面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头缝里找……找东西……”
浣衣局!老槐树!
那是宫中最低等粗使宫人聚集的地方,鱼龙混杂,也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角落!
“她可说了是什么东西?”沈清漪追问。
“没……没有……”青禾摇头,“她只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关乎……关乎皇贵妃的清白……奴婢当时害怕,没敢多问……后来她真的死了,奴婢吓得魂飞魄散,更不敢去查看了……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足够了!有这个线索就够了!
沈清漪心中涌起一股激荡,她强压下激动,郑重地对青禾道:“本宫知道了。你今日之言,出自你口,入于本宫之耳,绝不会牵连到你。你安心待在此处。”
她再次留下一些银钱,不再停留,立刻起驾回宫。
回到凤仪宫,沈清漪立刻召来流萤,将浣衣局老槐树的信息告知她。
“你亲自带两个绝对可靠、身手利落的人,趁夜色去一趟浣衣局,务必找到那棵老槐树,仔细搜查树下的每一处石缝!”沈清漪语气急促,“记住,要万分小心,绝不能惊动任何人!”
“奴婢明白!”流萤也知道此事关乎重大,毫不迟疑地领命而去。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沈清漪坐立难安,一遍遍地设想着各种可能。那妆奁是否还在?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是能指向太后的铁证,还是……别的什么?
直到月上中天,流萤才带着一身夜露和泥土的气息,匆匆返回。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尺许见方的物件!
“娘娘!找到了!”流萤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她将油布包裹放在桌上,小心打开。
里面果然是一个略显陈旧、但木质依旧坚实的妆奁!样式普通,正是宫中低阶女官常用的那种,毫不起眼。奁盒上挂着一把小锁,已经有些锈蚀。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拿起旁边一把小银刀,用力一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