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汁般倾泻下来将连绵的山峦染成一片混沌。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张晟和他的残部躲进一个浅窄的山洞洞口用枯枝勉强遮掩。
洞内狭窄而阴冷几十个人挤作一团依靠彼此的体温抵御严寒。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和伤员偶尔抑制不住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汗臭还有绝望的气息。
狗儿小心翼翼地将水囊凑到张晟嘴边。冷水入喉暂时压下了喉咙的灼痛却让饥饿感更加鲜明地凸显出来。那点从尸体旁捡来的粟米不过是杯水车薪每个人分到的还不够塞牙缝。
张晟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肩头的伤口随着心跳一阵阵抽痛。他闭着眼脑海中却飞速运转。穿越以来的惊恐茫然在经历了白日的亡命和山谷间的惨象后逐渐被一种冰冷的清醒所取代。
他知道历史的大势知道黄巾起义即将彻底失败知道等待他们这些“余孽”的唯有死亡或更悲惨的命运。投降是死路流窜是等死。必须找到一条生路一条逆天改命的生路。
他的思绪落在了“涿郡”二字上。不仅仅是因为“灯下黑”的战术选择更因为那里是未来昭烈帝起家的地方。刘备关羽张飞桃园结义。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点磷火骤然亮起。
若能在这三人声势未起之前将其扼杀……历史的车轮是否会就此偏转?这个想法极其大胆甚至疯狂但在这绝境之中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可是怎么做?凭他现在这几十个残兵败将去冲击有关张保护的刘备无异于以卵击石。他需要情报需要机会需要力量。
“狗儿。”他低声唤道。
“小帅?”少年立刻凑近黑暗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明日你机灵点设法靠近官道看看能不能听到些消息。特别是关于涿县方向的。”张晟的声音压得极低“留意有没有大队官兵调动或者……有没有什么豪商募兵的消息。”
狗儿用力点头虽然不解但对小帅的命令有着本能的服从。
次日天明队伍继续在崎岖的山林中向西北跋涉。饥饿和疲惫如同跗骨之蛆折磨着每一个人。途中遇到一小股大约七八个逃难的流民面黄肌瘦眼神惶恐。从他们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张晟拼凑出一些信息。
涿郡目前还算平静但各地都在加紧戒备搜捕黄巾残党。确实有消息说涿县有豪商出资助官军剿贼也在招募乡勇。
“听说……听说有个姓刘的是汉室宗亲也带着人在帮忙……”一个老流民颤巍巍地说。
张晟的心猛地一沉。消息传得这么快刘备已经开始活动了。时间比他预想的更紧迫。
他让赵三分了一点微薄的食物给这些流民在对方千恩万谢中带着队伍继续前行。他知道这点仁慈在乱世中微不足道但或许能积下一点微末的“缘”。
下午他们意外地发现了一片野生的山药藤。众人如同发现了宝藏疯狂地挖掘起来尽管生涩的山药并不美味但至少能填充饥肠辘辘的肚子。张晟注意到几种可以止血消炎的草药也吩咐人采集捣碎给伤员换上。
这些微小的收获暂时提振了一点士气。张晟看着众人脸上短暂焕发的生机心中却愈发沉重。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
傍晚时分他们遇到一个独居在山坳里的老猎户。老人见到他们这群手持兵刃衣衫褴褛的人吓得魂不附体。张晟让赵三收起兵器自己上前尽量温和地表明他们只是逃难的流民想打听一下去涿郡的路。
老猎户将信将疑但见他们确实有老弱妇孺不似穷凶极恶之徒才稍微放松指了路。张晟趁机又问起涿县的情况。
“涿县啊……不太平喽。”老猎户叹了口气“官府抓人大户招人乱得很。前些日子还听说有两个卖马的豪商一个姓张一个姓苏出了大钱粮还有个自称是中山靖王之后的刘姓好汉也在拉拢人手说是要保境安民……”
张晟默默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打在他的心头。张世平苏双刘备。关键人物都齐了。桃园结义恐怕就在眼前。
他谢过老猎户没有过多打扰带着队伍继续上路。夜色再次降临他们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崖下过夜。
篝火点燃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茫然的脸。山药汤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带来些许暖意。
张晟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焰。猎户的话在他脑中盘旋。历史的节点近在咫尺。他就像个站在悬崖边的赌徒手中只有微不足道的筹码却要赌一场翻天覆地的局。
刺杀刘备。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基于对历史走向的深刻理解后做出的唯一可能破局的选择。必须在关羽张飞与其结拜之前必须在刘备的“仁德”之名广播之前趁其羽翼未丰一击致命!
成功的希望渺茫但坐以待毙同样是死。冒险一搏或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跳跃的火光望向南边涿县的方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平原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有惊雷暗涌。
他轻轻摩挲着肩膀上重新包扎过的伤口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不能再等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逃亡的日子该结束了是该主动做点什么了。为了活下去为了身边这些跟着他一路逃亡的人他必须去触碰一下那看似不可动摇的“天命”。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但张晟的眼中却燃起了一簇幽暗而坚定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