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跋涉，是对意志和肉体双重的残酷折磨。队伍在崎岖的山林间蠕动，如同受伤的蜈蚣，缓慢而沉默。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脚踩在落叶枯枝上的沙沙声，以及伤员偶尔抑制不住的闷哼。
张晟被两个汉子用临时扎成的担架抬着，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肩伤，带来一阵阵眩晕般的剧痛。他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耳朵捕捉着风过林梢的每一丝异响，任何一点动静都让他心头骤紧。
赵三用生命换来的这条生路，布满了看不见的荆棘。谁也不知道，追兵是否已经绕到前方，或者猎犬是否会再次循着微不可察的气味追踪而至。
“停。”抬着担架前头的汉子突然压低声音，整个队伍瞬间僵住，潜伏在灌木和树影之中。
前方不远处的林间，隐约有火光闪动，还有人语声传来。不是大规模的搜山部队，更像是小股的哨探或巡夜之人。
张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涿县派出的哨探，还是其他山匪流寇？
“几个人？”他用气声问道。
“火光……三四处，人应该不多，七八个顶天了。”汉子小声回报。
是绕过，还是……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张晟脑海。他们急需补给，尤其是粮食和药品。眼前这股人，或许就是送上门的“补给”。但风险极大，一旦交手，不能全歼，枪声和喊杀声立刻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就在他权衡之际，那队火光却开始移动，朝着另一个方向渐行渐远，似乎并未发现他们。
众人松了口气，但紧张的气氛并未缓解。刚才的遭遇提醒着他们，这片山林已不再安全。
继续前行。后半夜，天气骤变，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滴砸落下来。雨水很快浸透了众人单薄的衣衫，寒冷如同无数根细针，刺入骨髓。担架变得湿滑沉重，抬担架的汉子脚步愈发踉跄。伤员们开始发烧，痛苦的呻吟声在雨声中显得更加微弱凄凉。
张晟感觉自己的体温在流失，伤口在雨水浸泡下传来一阵阵麻木的刺痛。意识开始模糊，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场景杂乱地交织在一起。研究所的灯光，厮杀的呐喊，刘备温和却疲惫的脸，关羽冷冽的目光，张飞暴怒的吼声，赵三决然赴死的背影……
“不能倒下去……”他在心里对自己嘶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天快亮时，雨势稍歇。队伍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处暂时休整。人们挤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取暖，个个脸色青白，嘴唇发紫。粮食已经彻底吃完，连那点野果也消耗殆尽。绝望的情绪，比雨水更冰冷地蔓延开来。
狗儿和其他几个还能动的少年，被派出去寻找任何可能果腹的东西。张晟靠坐在湿漉漉的岩石上，看着眼前这群濒临绝境的人，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空有超越千年的见识，在最基本的生存危机面前，却显得如此苍白。
难道，真的走不出这片大山了吗？
“小帅……您喝点水……”狗儿回来，手里捧着用大片树叶折成的“碗”，里面是接的雨水。少年自己的嘴唇也已经干裂起皮。
张晟接过，抿了一口冰冷的雨水，喉咙的灼烧感稍减。他看向狗儿，少年眼中布满了血丝，却依旧强撑着。
“找不到……什么能吃的东西……”狗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和自责。
就在这时，负责在较高处警戒的一个汉子突然连滚带爬地下来，脸上带着惊惶：“小帅！那边……那边林子里……有死人！”
众人一惊。张晟强撑着站起身：“带我去看。”
在汉子指引下，他们来到不远处的一片松林。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