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空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尸体。看装束，有些是普通百姓，有些则像是结寨自保的乡勇。尸体已经僵硬，血迹被雨水冲刷得一片狼藉，但依旧可以看出死状极惨，大多是被乱刀砍死，财物被劫掠一空。
“是……是山贼干的？”一个汉子颤声问。
张晟没有回答，他忍着恶心，仔细观察。这些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天。他注意到，一些乡勇打扮的尸体手中还握着兵器，但伤口多在背后，像是溃逃时被追杀致死。而几个百姓装扮的妇人，衣衫不整，死前显然遭受过凌辱。
不是军队作风，更像是流寇或溃兵所为。而且，下手极其狠辣，寸草不留。
“搜一下，看看有没有剩下的粮食或者能用东西。”张晟下令，声音低沉。虽然不忍，但生存面前，容不得太多忌讳。
众人在尸体间小心翼翼地翻找，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最终，只找到几个空空如也的破行囊，以及几件沾满泥泞、破损不堪的衣物。粮食，一点也没有。
希望再次破灭。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离开这处不祥之地时，一个在边缘警戒的老者突然发出一声低呼：“这里有活口！”
众人围拢过去，只见在一棵大树后，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老人。老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上也有几处伤口，但看起来只是皮外伤。他显然是被这场屠杀吓坏了，看到张晟等人，更是恐惧地缩成一团。
“老丈，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张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示意狗儿拿点雨水给他。
老人惊恐地看着他们，尤其是看到他们手中的兵器，浑身抖得更厉害。直到确认这些人似乎没有立刻伤害他的意思，才颤抖着接过水，贪婪地喝了几口。
“老丈，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张晟问道。
老人喝下水，缓过一口气，浑浊的老眼里淌下泪来：“是……是‘一阵风’……是那伙天杀的‘一阵风’啊！”
“一阵风？”张晟皱眉，他没听过这个名号。
“是北面山里有名的一股悍匪……”老人泣不成声，“他们昨日傍晚冲进了我们躲藏的小山谷……见人就杀，抢东西……俺……俺是装死才躲过一劫……”
老人断断续续的讲述，拼凑出一幅惨烈的图景。这伙号称“一阵风”的土匪，人数大约五六十，行事狠辣，来去如风，专门劫掠躲避战乱的流民和小股乡勇。
“他们……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张晟心中一动。
“往北……往黑山那边去了……”老人指着方向，脸上满是恐惧，“他们说……说要去找‘张大王’入伙……”
张大王？张燕？张晟的心猛地一跳。这伙土匪，竟然是要去投奔黑山军？
危机之中，似乎透出了一丝诡异的机会。这伙土匪刚劫掠完，身上必然有粮食物资。而且，他们也要去黑山……
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张晟心中迅速酝酿。或许，他们急需的“投名状”和补给，就要落在这伙“一阵风”身上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疲惫不堪、饥寒交迫的部下，又看了看地上惨死的百姓。
“老丈，你知道他们大概有多少人？装备如何？”张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雨后的山林，空气清新而寒冷。林间的血痕尚未干透，而一场新的猎杀，似乎已悄然拉开了序幕。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或许将要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