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七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在张晟心中激起滔天巨浪。
粮道通向常山国方向？这意味着什么？黑山军内部有人在与外界，很可能是与官府势力，进行秘密交易？走私粮食？还是……更危险的勾结？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听闻，却又隐隐契合了张晟之前的观察——孙轻的紧张，黑山内部紧张的局势，以及那条刻意隐藏的通道。如果属实，这将是足以颠覆整个黑山根基的秘密！
张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下结论的时候，更不能轻举妄动。他需要更多证据，需要知道这条粮道的起点和终点究竟在哪里，交易的双方究竟是谁。
“赵叔，此事非同小可，绝不可外传。”张晟压低声音，神色凝重，“盯梢的弟兄撤回来，暂时不要再靠近那里，以免打草惊蛇。”
赵老七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独眼中满是肃然：“明白！那接下来……”
“等。”张晟深吸一口气，“等狗儿那边的消息，也等……看孙轻那边会不会有新的动静。”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表面依旧平静。张晟每日按时带领小队在营地附近执行相对轻松的警戒任务，对孙轻的指令表现得更加顺从，甚至主动汇报一些无关紧要的哨探见闻，姿态放得极低。孙轻似乎很满意他的“识相”，言语间偶尔会透露出几分拉拢之意，但眼底深处那份审视和猜忌，始终未曾散去。
狗儿那边也陆续传回一些零碎的信息。有老兵抱怨近来上面配给的粮食质量越来越差，掺杂的沙土越来越多；有人私下议论，说于毒和眭固的人马最近调动频繁，似乎在防备着什么；还有传闻，说张燕大头领最近心情不佳，处置了几个办事不力的头目，气氛很是紧张。
这些信息拼凑起来，指向一个事实：黑山内部的资源紧张和权力斗争正在加剧。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有人会铤而走险，暗中进行这种危险的交易。
就在张晟苦苦思索如何进一步探查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发生了。
这天傍晚，张晟刚带队返回营地，一名孙轻的亲信就迎了上来，态度罕见地客气：“张头领，孙头领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张晟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好，我这就去。”
来到孙轻的帐篷，只见孙轻正坐在一张矮几后，几上居然摆着一壶酒和两个陶碗。见到张晟，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张兄弟来了，坐。”
这反常的热情让张晟更加警惕。他依言坐下，静待对方开口。
孙轻亲自斟了一碗酒，推到张晟面前，叹了口气：“张兄弟，前些时日，营中事务繁杂，对你和手下弟兄多有怠慢，还望海涵。”
“头领言重了，属下不敢。”张晟微微躬身，没有去碰那碗酒。
孙轻也不在意，自顾自喝了一口，话锋一转：“张兄弟是个人才，能从涿郡一路杀到黑山，还除了胡彪那个祸害，足见胆识过人。如今屈居在这小小的哨探营，实在是委屈了。”
张晟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能得头领收留，已是万幸，不敢奢求。”
“诶，话不能这么说。”孙轻摆摆手，“大头领近日整顿军务，正是用人之际。像张兄弟这样有本事的人，理应得到重用。我打算向上面举荐你，调离哨探营，去个更能施展拳脚的地方。”
张晟心脏猛地一跳。调离？是孙轻想把他支开，远离可能发现秘密的区域？还是真的想提拔他？或者是……试探？
他迅速权衡利弊。留在哨探营，固然可以继续暗中调查，但时刻处在孙轻的眼皮底下，风险极大。若能调离，或许能接触到黑山更高层的信息，但也可能失去对粮道事件的直接监控。
“全凭头领安排。”张晟选择以不变应万变，将决定权推回给孙轻。
孙轻仔细观察着张晟的表情，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张晟神色平静，毫无破绽。
“好！”孙轻一拍大腿，“既然张兄弟没意见，那我明日便去禀报。听说内营的黑山卫正在补充人手，那里更靠近大头领，机会也多。以张兄弟的本事，定能脱颖而出。”
黑山卫？张燕的直属精锐？张晟心中疑窦丛生。孙轻此举，用意愈发难以捉摸。是调虎离山？还是想借刀杀人，把他送到更危险的境地？
“多谢头领栽培！”张晟起身，郑重行礼，无论对方目的如何，表面功夫必须做足。
从孙轻帐篷出来，夜色已深。张晟抬头望向黑山主峰方向，那里灯火零星，如同巨兽蛰伏的的眼睛。他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而他自己，似乎正被推向网的中心。
回到自己帐篷，他将赵老七和狗儿唤到身边，低声告知了孙轻的提议。
“黑山卫？”赵老七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张燕的心腹，规矩大，争斗也更凶险！孙轻这老小子，没安好心！”
狗儿也一脸担忧：“小帅，去了那里，我们人生地不熟，岂不是更危险？”
张晟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危险，也意味着机会。留在哨探营，我们永远是被孙轻拿捏的棋子。去了黑山卫，虽然步步惊心，但或许能接触到核心，看清这黑山真正的面目。”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粮道的事，单靠我们几个人查，太难了。若能进入黑山卫，借助更高层的信息渠道，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可是……”赵老七仍不放心。
“没有可是。”张晟打断他，“乱世求生，本就是刀尖跳舞。既然躲不过，那就迎上去。告诉弟兄们，做好准备，我们可能要换地方了。”
他走到帐篷口，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孙轻的突然“好意”，像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乱了棋局，也带来了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