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桌)那穿华丽袍子的赵元亮(华服公子),耳朵尖动了动,把刘江和小二说的每一句话,包括刘江最后小声嘀咕的,全都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他手指头灵活地转着手里的洒金折扇,低声把听到的所有话都告诉了旁边的朱世明。
朱世明听完,手指头在温热的茶杯边上慢慢划着,嘴角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这倒有意思了。真没想到刚到这儿,就撞上一场好戏开锣。赵兄,明天有兴趣陪我去县衙门口瞧瞧热闹吗?看看这个小地方,到底藏着什么名堂。”
赵元亮“唰”地一声甩开折扇,动作挺潇洒,但扇子明显颤悠了一下,露出他其实并不像表面那么轻松。
他脸上平常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没了,换上一种冷冰冰的不屑:“一群钻钱眼里的蛀虫!三万斤活命的口粮,在他们眼里不过成了斗法争胜的道具!他们知不知道这三万斤白米,是千百户人家熬过没粮时的指望!这么糟蹋粮食,我们大明家底再厚,也迟早被这帮蛀虫给掏空了!”
他说得挺狠,扇子柄在手掌心拍得“啪”一声响。
朱世明知道自己这老朋友的脾气。赵元亮看着像个富贵闲人公子哥,心思都在玩乐上,其实心挺大,为国家操心,骨子里还有点江湖义气,最烦的就是这些商人囤积粮食、不顾老百姓死活的事。
朱世明眼里闪过一丝逗他的意思,故意说:“那…要不咱现在直接去找清月表妹?好多年没见了,正好去串串门。”
赵元亮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点冷峻全没了,连带着脸上都挂上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调调:“这主意太合我胃口了!好些年了,小清月现在肯定是个漂漂亮亮的大姑娘了!”
“——你想得美!”朱世明毫不犹豫地掐了他的念想,直接泼了盆冷水。
“嗯?朱兄,你这什么意思?”赵元亮瞪着眼,一副被打断了兴致的模样。
朱世明慢悠悠喝了口茶,挺悠哉地说:“小时候不是你总把人家弄哭吗,揪人家辫子多少次你自己都数不清了吧?现在大伙儿都大人了,你看你刚刚那副……跟饿狼看到小羊羔似的德行,也不怕把人家姑娘吓着?”
赵元亮被这话噎得够呛,没劲地用扇子扇了几下风,翻了个白眼:“行行行!那你说咋办?总不至于真为了看两帮商人像狗咬狗似的打官司,就跑去县衙那么掉份儿的地方吧?”话是调侃,但眼底闪过的那丝凝重可没瞒过朱世明。
朱世明脸上那点开玩笑的意思收了收,正经起来:“清月信上说需要帮忙,她家老爷子(养父)在县衙干活,这事恐怕她也脱不了干系。明天县衙开审,咱俩正好顺路过去瞅一眼。一来看看这新桥县衙到底是个什么水平,二来嘛……”
他放下茶杯,眼神里也带上了点认真,“三万斤粮食说烧就烧了,这都没人往下深挖?我看这背后,恐怕水很深,不只是几个商人闹矛盾那么简单。”
赵元亮“啪”地一声把扇子合上,敲在手掌心。他收起全部的不正经样,眉头一扬,眼神深得像潭水,看着外头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那喧嚣声里带着点山雨欲来的味道:“行。那就去瞧瞧。我倒要看看,这新桥县衙的大堂上,到底摆弄的是啥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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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已进深秋,天空灰扑扑地压满了阴云。虽然没有雷声,但湿冷的空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感觉像是快下雨了。
这种一看就没好天气的日子,街面上摆摊做生意的人都少了大半。
可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县衙门口,今儿却一反常态,围了不少人。
“哎,听说了吗?今天要审林老板那个案子,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扛过去?”人群中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还用听说?昨天就传遍了!城南瑞昌米行的朱掌柜告城东的林老板违约,说不止要赔三万斤稻谷,还要赔十倍的钱当违约金呢!”
“三……三万斤?我这辈子吃的米加起来都没这么多!这得值多少钱啊……听说全烧成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