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她就像一个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第一时间从屋里冲了出来,不是去看儿子有没有摔伤,而是径直冲向傻柱,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手不凉,但那力道却让傻柱心里一寒。
她甚至没有问一句前因后果。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儿子怀里抱着的是谁的东西。
她只是用那种理所当然的、带着一丝埋怨和责备的语气,仰头看着傻柱。
“柱子,大过年的,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不就是一挂鞭炮吗?给他玩玩怎么了?”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一片雪花。
但落在傻柱的心里,却重如千斤,瞬间压垮了他用半辈子付出来堆积起的所有情分和幻想。
给他玩玩怎么了?
傻柱的脑子“嗡”的一声。
无数的画面,像是决堤的洪水,在他眼前疯狂闪过。
是他,把厂里发的白面馒头,省下来带给棒梗吃,自己啃窝头。
是他,把一个月的工资,塞到秦淮茹手里,让她给孩子交学费。
是他,为了棒梗偷了许大茂家的鸡,跟全院人打架,最后自己掏钱赔偿。
是他,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所有,毫无保留地送给这一家人。
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就是一句“给他玩玩怎么了?”
傻柱的视线缓缓移动,他看着死死护在棒梗身前,对自己一脸埋怨的秦淮茹。
她的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歉意,只有不耐烦。
仿佛在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他又低下头,看着躺在雪地里,哭声已经变小,正从胳膊缝里偷偷瞄着他,脸上满是得意的棒梗。
那眼神,不是一个孩子的得意。
那是一种胜利者的炫耀。
一种“我就知道你会妥协”的轻蔑。
多年来积攒的所有委屈、愤怒、失望、憋屈,在这一刻,从他心脏的最深处,轰然引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燃烧的煤球,从里到外,烧得通红,烧得只剩下一点黑色的灰烬。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顶梁柱,是救世主。
到头来,他只是一个被利用得干干净净的傻子。
一个连反抗都会被指责的工具。
一个予取予求的饭票。
“我算是看透了!”
傻柱的声音嘶哑,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三个字。
他第一次当着秦淮茹的面,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那只颠了一辈子大勺,也打了一辈子架的拳头,青筋暴起,像一块顽固的岩石。
他没有打人。
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拳砸在了身旁院墙的砖壁上!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悸的巨响!
坚硬的青砖墙壁,竟被他这一拳砸得剧烈一震,灰尘簌簌落下,几道清晰的裂纹以他的拳面为中心,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拳的威力震慑住了。
秦淮茹吓得松开了手,脸色煞白。
贾张氏的咒骂卡在了喉咙里。
躺在地上的棒梗,连哭都忘记了。
傻柱缓缓收回拳头,指关节已经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雪白的地上,染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指着秦淮茹,那双曾经总是带着憨厚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通红一片。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吼,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子刻出来的。
“你们一家子,就没一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