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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旧祠遗锋(1 / 1)

守径人冰冷的话语仍在耳畔回响——“守棺人之兵”,“至阴之木为基”。槐木,这制作催命咒棺、沾染无数怨戾的至阴之木,竟也是锻造守棺人兵刃的关键基材?这其中的矛盾与玄奥,让陆绎深感自身对“守棺人”传承的认知是何等浅薄。

离开那令人窒息的剥皮客栈,墨县灰白的天光显得格外刺眼。陆绎站在荒凉的河湾旁,任由冷风吹拂,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槐木易得,但能与守棺人血脉共鸣的兵刃,恐怕绝非寻常匠人所能锻造。”张承影沉吟道,“此等传承之物,多半是祖上遗留。陆兄,你陆氏祖籍便在墨县,族中可还有旧祠、祖宅留存?或许其中藏有线索。”

陆氏祖籍墨县!这正是陆绎心中隐约的念头。他赴任前,父母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族谱中语焉不详的“守棺”记载,都指向这片土地与家族的深刻羁绊。

“确有一处旧祠。”陆绎回忆道,“据家父所言,早已荒废多年,位于城西落霞山下。”那是陆氏一族迁往他处后留下的祖地,年幼时他曾随父亲回来祭扫过一次,印象中只有破败的院墙和丛生的荒草。

事不宜迟,两人即刻动身前往城西。

落霞山是墨县城外一座不甚起眼的小山丘,山脚下散落着几户农家。陆氏旧祠便隐于一片茂密的竹林之后,比陆绎记忆中更加残破。低矮的院墙大半坍塌,露出院内齐腰的荒草,唯一还算完整的正堂,瓦片掉落大半,门扉歪斜,蛛网密布,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苍凉。

推开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一股陈腐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正堂内光线昏暗,神龛上空空如也,连牌位都不知所踪,只有一张积满厚厚灰尘的破旧供桌,和几张东倒西歪的条凳。

“这里……真的会有祖传兵刃吗?”张承影打量着这近乎废墟的景象,有些怀疑。

陆绎没有回答,他闭上双眼,尝试摒除外界的干扰,将心神沉入怀中那枚温热的镇魂木令。木牌上的徽记似乎与这片土地、这座废祠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牵引感,隐隐指向供桌的方向。

他走到供桌前,伸手拂去桌面上厚重的积尘。供桌由普通的松木打造,年久失修,边缘已有些腐朽。他仔细摸索着桌面的每一寸,敲击着桌腿和挡板,试图寻找可能存在的暗格机关。

张承影也上前帮忙,他精通机关巧术,观察更为细致。他的目光落在供桌侧面一块看似与整体融为一体的雕花挡板上。那雕花是常见的祥云纹饰,但其中一朵云的卷曲处,色泽似乎与周围有极其细微的差异,且积灰较浅。

“这里。”张承影用手指轻轻按压那朵云纹,感受着其下的质感。他取出随身的细铁丝,小心翼翼地探入云纹边缘几乎不可见的缝隙,屏息凝神,轻轻拨动。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从桌腹内传来。

紧接着,供桌正面下方,一块看似实心的木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狭长的暗格!暗格内没有耀眼的宝光,只有一柄连鞘的长剑,静静地躺在那里。

剑鞘古朴无华,呈深褐色,材质正是槐木!鞘身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和细密裂纹,透着一股沉静而沧桑的气息。

陆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他伸出手,缓缓握向剑柄。剑柄同样是槐木所制,触手冰凉,却并非那种阴邪的寒意,而是一种深沉的、内敛的冷峻。

就在他五指合拢,握住剑柄的瞬间——

“嗡!”

怀中的镇魂木令骤然变得滚烫!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磅礴、精纯的温热力量,如同决堤的江河,轰然涌入他的体内,与他初步苏醒的血脉之力水乳交融!与此同时,那柄槐木剑也轻轻震颤起来,鞘中传来低沉的嗡鸣,仿佛沉眠的古龙被唤醒!

陆绎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感从剑柄传递而来,流遍全身。那因典当记忆而产生的空虚感竟被这股力量抚平了大半,精神也为之一振!他下意识地用力,将长剑从鞘中抽出。

剑身亦是槐木!并非镶嵌,而是通体由一块完整的、纹理致密的古老槐木削磨而成,颜色比剑鞘更深,近乎墨黑。剑身并无锋刃,看起来更像是一把仪式用的木剑,但剑身之上,却天然生长着与镇魂木令上一般无二的守棺人徽记纹路,只是更加复杂、深邃!

手握此剑,陆绎只觉得自身与这片天地、与那无形的阴阳界限之间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它不像凡铁兵刃那般追求杀戮,更像是一件沟通、镇压、平衡的法器!

“就是它!”张承影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守棺人之兵,槐木镇魂剑!此物与陆兄你血脉相连,气息同源!”

陆绎轻轻挥动木剑,并无破空之声,但剑身所过之处,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阴秽之气仿佛都被荡涤开来,变得清新了不少。他能感觉到,以此剑催动守棺人之力,威力必将倍增!

“恭喜陆兄寻得祖器!”张承影由衷说道,但随即他的目光又被那空了的剑鞘吸引。他拿起剑鞘,入手沉重,似乎内藏乾坤。他仔细摩挲着剑鞘内外,手指在鞘口内侧一处微微凸起的地方停下。

“咦?这里有夹层。”张承影再次拿出工具,小心地撬开鞘口一处极其隐蔽的活扣。一块折叠得十分工整、材质非帛非纸、触手冰凉柔韧的薄片,从夹层中滑落。

他展开薄片,上面以不知名的黑色颜料,绘制着一幅简略却诡异的地图。地图中心标注着墨县,而一条蜿蜒的虚线,从墨县西北角(正是剥皮客栈和往生河的大致方位)延伸而出,指向地图边缘一片被涂成漆黑、标记着无数扭曲符号的区域,旁边有两个古老的篆字——

幽墟。

而在通往那片漆黑区域的路径上,有一个明显的、画着骷髅头与天平标记的节点,旁边标注着小字:鬼哭集。

“这是……幽墟黑市的地图!”张承影声音带着激动,“而且是半张!看这走向和标记,指向的正是黑市核心区域,或许还标注了一些隐秘路径或注意事项!陆兄,看来你陆氏先祖,早已有人探过幽墟,并留下了这份指引!”

槐木剑,黑市地图!

在这荒废的祖祠之中,他们不仅找到了契合血脉的兵刃,更找到了通往下一个目标的关键指引!这绝非偶然,更像是冥冥中早已注定的传承。

陆绎手握冰凉的古朴木剑,看着那张泛着幽光的半张地图,心中感慨万千。家族的宿命,如同一条无形的线,穿越时空,将他与这片土地、与这桩诡案、与那深不可测的幽墟紧紧相连。

守棺人之兵已得,下一步,便是依循这半张先祖遗图,深入那龙蛇混杂的幽墟黑市,寻找获取“登楼令”的方法——那以“罪孽”为资粮的残酷交易。

他将地图小心收好,槐木剑重新归鞘,负于背后。走出陆氏旧祠,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追寻真相的司狱,更是一个背负着古老使命、手持祖器的守棺人。

前路依旧凶险,但手中之剑与怀中地图,给了他劈开黑暗的底气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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