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人把那张油纸递到我面前时,手指还沾着井水的湿气。我盯着她掌心那团皱巴巴的纸,心跳没乱,反倒笑了下。
“谢了。”我伸手接过,顺手塞进袖袋最里层,动作不急不缓,像是真把它当成了什么要紧东西。
其实早不是了。
这纸从老乞丐尸体旁摸来,沾过死人气,又经我用安魂引残痕点过,早就成了活饵。谢无涯在上面留了追踪术?正好。让他以为我还揣着宝贝到处跑,他才肯多露点底。
我转身就走,脚步加快,骨门在身后咔咔作响,边缘已经开始碎裂。一炷香时限快到了,再不出去,就得被关在这鬼市里等下一波潮汐。
巷道扭曲,灯火忽明忽暗,我低着头往前赶,路过卖指甲卦摊时,那瞎老头又抬头咧嘴:“小伙子,刚才那女人……不是给你送东西,是替人验货。”
我没停步,也没回头,只当没听见。
系统在我脑子里响了一声:“检测到‘生死簿摊’位于东区第三岔口,距离三百步,建议优先接触崔判。”
行,那就去会会这位传说中贪杯如命的黑面判官。
拐过两个弯,街面窄了些,两旁铺子都关了门,只剩一家石桌摆在空地中央,桌上立着半截血烛,火苗绿幽幽的,照着一个穿黑袍、戴乌纱帽的男人。他正低头翻本厚册子,朱笔时不时点一下,嘴里还念叨:“三更拘魂令过期了啊……换半坛酒行不行?”
我走近几步,拱手:“崔大人。”
他抬眼,一张黑脸配上铜铃大眼,确实像庙里泥塑的判官。他上下打量我一眼,鼻孔动了动:“活人?胆不小。”
“小本生意人,陈砚舟。”我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十只小巧的陶坛,“知道您这儿收货换酒,特地带了点诚意。”
他目光落在坛子上,瞳孔微缩:“醉生梦死?百年陈酿?”
“没错。”我把坛子一一摆开,动作利索,“十坛整,年份自验。换您一张未拆封的阴兵符。”
他没伸手,反而冷笑一声:“你倒是敢开口。这种符箓,地府管制,流出来一张都要记档销号。你拿得出,我就未必敢给。”
我知道他在试探。
“崔大人,”我压低声音,“您这儿是‘灰色差役’的老据点,多少过期拘魂令都换了酒钱。一张阴兵符,真能让您怕了?”
他眼神一闪,嘴角抽了抽。
就在这时,一道扇子轻敲掌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某这酒香得扰人清修,不如……换我手中这张?”
我缓缓转身。
谢无涯站在巷口,云纹锦袍一丝不苟,折扇轻摇,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抽一巴掌的温和笑。
他掌心浮起一道金纹符箓,灵光微闪——正是阴兵符无疑。
我心头一跳,面上却笑得更开:“谢宗主亲自出马,真是给我面子。”
崔判看看我,又看看他,忽然哼了一声:“你们争你们的,我的规矩不变——酒留下,符才能拿。”
机会来了。
我立刻转向崔判,深深一揖:“那就劳烦大人先收下酒,符……我稍后自会来取。”
话音未落,我指尖一弹,一枚铜钱悄然滑入最边上的酒坛底部。那是我从老乞丐尸体旁顺来的冥币,沾过真正死气,表面还有安魂引的痕迹。它不够真,但足够像。
崔判眯着眼,终于伸手,将十坛酒逐一收进桌下暗格。他没细查,只是用笔尖在册子上划了一笔,低声念道:“陈砚舟,信用凭证已录,阴兵符可随时提取。”
成交。
谢无涯站在原地,扇子轻轻合拢,眼神冷了几分。
我没理他,转身就走。刚迈出两步,故意脚下一滑,一坛酒从暗格里滚出来,“砰”地砸在地上,酒液泼了一地,溅上了他的靴面。
“哎呀!”我连忙弯腰去扶,“对不住对不住,手滑了!”
他皱眉拂去鞋面酒渍,语气冷淡:“无妨。”
我趁机靠近,离他只有三寸,压低声音,只让他一人听见:“宗主鞋上阴气逆行,怕是那东西……快压不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