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的血还在流,温的,顺着肋骨往下淌,黏在衣服上,又冷又腻。那只只剩半张脸的鬼压在我胸口,手卡住喉咙,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一根根捏碎。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就在这时候,胸口突然烧了起来。
不是痛,是烫,像有团火从皮肉底下炸开。我根本没力气去摸,可那热劲儿直冲脑门,脑子里“轰”地一声,画面猛地撞了进来——
一间屋子,昏得看不清四壁,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摇着光。谢无涯站在一张长案前,手里拿着一叠符纸,正是我从义庄领走的那批阴兵符。他指尖蘸着黑血,在每道符背面写下一串细小咒文,笔画扭曲,像是活虫在爬。
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劲装,腰间挂着一块玉简,正低头记录。我看不清脸,但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三日前申时取符,共十七张,已录下全过程。”
谢无涯头也不抬:“等子时引爆井脉,让他亲手召鬼,反噬自身。”
那人点头:“赵公子那边会拖住崔判,延迟正品发放。”
谢无涯笑了:“好。一个黄牛,死在百鬼夜行里,谁也不会多问。”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猛地抽了一口气,像是被人从水底捞出来,整个人抖了一下。原来不是意外,也不是运气差。从我拿走那批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盯上了。谢无涯不动声色改了符,赵玄机的人在背后记下时间批次,一环扣一环,就等着我在这儿,亲手摇铃,把满城饿鬼引来当祭品。
难怪系统没反应。它没法提醒我——这根本不是什么临时陷阱,而是一场早就铺好的局。
头顶的鬼还在掐我,力气没减。但我现在顾不上疼了。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一遍遍回放,每一个细节都在敲打我的神经。蚀灵咒、篡改符纸、皇子心腹……这些事单独看都不算新鲜,可串在一起,就是一场针对我的围猎。
我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人总算清醒了一点。
不能晕,也不能死。现在死了,之前吃的亏全白挨了,更别说江浸月还在这儿。
想到她,我眼角余光扫过去。她站在井口边缘,剑未出鞘,袖口沾着霜雪,月白袍子被夜风吹得微微鼓动。几只扑上去的鬼已经被冻在半空,像冰雕一样挂在那儿,下一秒就被她一挥袖,剑气扫过,碎成渣。
她动作干净利落,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可我知道,她在护我。
不然她完全可以转身就走。以她的本事,这种场面不至于让她留下来拼命。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想撑起来,结果刚一用力,胸口那鬼又狠狠压下来,喉咙又被掐紧。我咳了一声,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别动。”
声音很冷,是她。
我没抬头,但能感觉到她看了我一眼。
然后她一脚踩在我右腿外侧,不是踩伤处,而是帮我挡开一只从侧面扑来的鬼爪。那只鬼的手腕被她靴底碾断,发出咔的一声脆响,随即整条手臂结冰,哗啦碎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