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在掌心颤了一下，像是活过来似的。
我手指还贴在铃身上，刚才那一瞬的动静不是错觉——它里面确实有东西在动，像心跳，又像风刮过空腔。外面鬼气冲天，井底那玩意儿还在往上爬，江浸月的剑光已经断了两次，她撑不了太久。
我没时间犹豫了。
指尖用力一掐铃沿，嘴里默念系统指令。意识猛地一沉，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整个人往下坠。
再睁眼时，我已经站在一片灰雾里。
脚下是石板地，看不出颜色，四面空荡荡的，只有前方三百个影子整齐列阵。他们穿着残破的铁甲，手里握着长矛，头盔低垂，没人说话，也没人动。可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像三百块冰坨子堆在一起，冷得让人牙根发酸。
这是……阴兵？
我踉跄往前走了两步，肋骨处那道伤扯得生疼，走路都歪着身子。走近前排那个兵，伸手碰了下他肩上的铠甲。铁皮冰凉，表面有一层暗红锈迹，像是干透的血。我的手没被弹开，也没触发反噬——说明他们不认敌。
但我根本不记得自己召过这支队伍。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三天前，在义庄后巷，我用二十点魂点收了三具鬼将残魂。当时只当是冷门货，能转手卖给崔判换酒喝。后来又陆续买了些散碎亡魂，都是些没人要的边角料，加起来不到五十点。我以为系统把这些都当废品处理了，没想到……
它全留着。
我闭上眼，试着调出系统界面。魂点余额跳出来，只剩八十七。数字旁边有个红色提示框，字很小，但看得清楚：“激活三百阴兵需消耗全部魂点，确认执行？”
我笑了下，喉咙还是哑的。
以前做交易，最怕亏本。系统从不催我，也不给任务，每次只在我耳边嘀咕一句“这单稳赚不赔”，我就敢押上全部家当。可这次不一样，它一声不吭，就甩个选项给我。
赌赢了，能活着出去。赌输了，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
我盘腿坐下，背靠着一块半埋在地里的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字，看不清，像是古代军令。坐稳后，我把注意力放回魂点页面。这些年攒下的数字，一笔笔都在眼前晃：买追踪符、换灵纹强化卡、租诡物操控券……哪一次不是精打细算？就连给江浸月垫付的那张驱邪符，我都记着账，想着回头让她请顿饭就行。
可现在，全得扔进去。
外头的事不能不管。那口井不对劲，影说过那是封印口，再破一层，出来的就不只是鬼了。江浸月一个人挡不住。她刚才那一剑，是拿命拼出来的，剑刃都裂了缝。我要是跑了，她就得死。
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想当英雄。但我知道一件事——有些账，不能光算钱。
我盯着最后八十七点魂点，低声说：“以前总想着稳赚不赔，现在倒是要玩一把大的。”
话音落，手指点了下去。
“激活。”
一瞬间，全身像被抽空了。魂点数字从八十七开始往下掉，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直接变成一道白光刷完。与此同时，眼前的三百阴兵同时震了一下。他们头盔下的脸依旧看不清，但身上的死气开始流动，像是封印多年的东西终于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