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自己的意识也被拉住了，像有根线连在他们身上。每过去一秒，那股连接就越紧一分。他们的呼吸声？不，他们没有呼吸。可我能听见一种节奏，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正一步步靠近。
第一排的兵抬起了头。
铁甲缝隙里透出一点幽光，像是眼睛亮了。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三百具尸体在同一时刻苏醒，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们不动，不喊，只是站着，等着命令。
我撑着石碑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力。魂点耗尽的反噬比想象中还狠，脑袋嗡嗡响，视线边缘开始发黑。但我不能倒在这儿。
“听令。”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死寂里传得很远。
三百阴兵齐刷刷抬头，动作一致得吓人。
“守住井口，护住持剑之人。”我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让她死。”
话音刚落，整片空间猛地一抖。灰雾翻涌起来，脚下的石板出现裂缝，一道光从头顶劈下来，照在我身上。我意识到这是要送我出去了。
可就在光柱落下的瞬间，最前排那个阴兵突然动了。
他抬起手，摘下了头盔。
一张熟悉的脸露出来——眉骨断裂，左耳缺了一角，嘴角还有干涸的血痕。我见过这张脸，在义庄的尸堆里。他是那天第一个诈尸的守夜人，被谢无涯一剑钉在墙上，临死前还冲我眨过眼。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我读懂了。
他在说：“谢了。”
光柱落下，我的身体开始上升。最后一秒，我看见三百阴兵同时转身，面向出口方向，长矛斜指地面，摆出了守阵姿态。
意识回归的刹那，我听见了风声。
外面天还没亮，井口周围的鬼影更多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焦黑的尸体，应该是之前扑上来的恶鬼。江浸月站在原地，剑尖拄地，肩膀微微起伏。她没发现我回来了。
我试着动手指，指尖刚抬起来，胸口忽然一烫。
低头一看，那道火纹还在，但颜色变了，从赤红转成了暗金。更奇怪的是，它不再乱窜，而是安静地贴在皮肤上，像块烙印。
我慢慢撑起身子，左手扶着墙，右手摸向腰间的铜铃。
铃身还是凉的。
但这一次，我听见里面有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