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还在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似的。我靠在墙角,手没松开它,指节都僵了。刚才那一阵抽空似的虚弱还没散,胸口闷得慌,呼吸一起一伏,像破风箱。
三百阴兵醒了,可我也快废了。
魂点清零,连调动灵纹的力气都没剩多少。刚才那一道光把我送回来的时候,腿直接软在地上,还是靠着墙才没倒。江浸月已经不在井口了,地上只留下几道剑痕和烧焦的黑印,风一吹,灰都飘没了。
我动了动手指,铃身轻轻震了一下。这次不是错觉——里面真有动静,像是谁在走,脚步很轻,但整齐。我知道是谁。
没工夫感慨。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楚那口井到底稳不稳。阴兵能守一时,不代表封印不会裂。万一底下再爬出什么不该出来的玩意儿,我不可能每次都赌上全部魂点。
我慢慢把铜铃放在膝盖上,指尖贴着铃沿,借着阴兵和我之间的那股联系,一点点把气顺回来。这感觉就像修漏水的水管,一边接一边漏,累得很。
缓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我才从袖袋里摸出那个小沙盘。巴掌大,黑陶做的,边角都有磕痕,是我早年从一个疯道士手里换来的冷门货,一直当摆设带着。现在看来,它该派上用场了。
沙盘中间插着三百根小旗,代表三百阴兵。我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上去。血珠落在沙盘中央,瞬间被吸进去,小旗开始晃。
刚开始只是轻微颤动,像风吹过林子。可没过多久,旗子晃得越来越快,整座沙盘都在抖。我赶紧按住边缘,怕它翻了。
突然,所有旗子同时燃了起来。
幽蓝色的火,没温度,却刺眼得很。三百根旗子烧得干脆,连灰都飘成细粉,被夜风卷着散开。我愣在原地,心跳快了一拍。
脑子里“嗡”地一声,系统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耳语:
“七日后,血月当空。两界阴气潮汐达峰值,所有封印皆有崩解之危。”
我没吭声,盯着烧完的沙盘看了好几息。
血月?我活到现在都没见过真正的血月。听说那是天地失衡的征兆,阴司大门会松动,亡魂乱窜,厉鬼横行。要是真到了那天,别说人间城池,就连地府都得乱一阵。
可问题是——为什么偏偏是七天后?
我闭上眼,回想最近的阴气波动。三天前义庄那批阴兵符被动手脚,正好对应一次小规模潮汐;昨夜井底异动,也是潮汐前兆。系统一向准,它说七天后是大劫,那就一定是。
但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魂点归零,阴兵虽听令,可没法频繁调用。贸然下令出击,只会让它们提前耗损。眼下唯一的出路,是等,等魂点恢复,等下一个交易机会。
可我心里不踏实。
这种级别的预警,不可能只有我知道。
我撑着墙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勉强能走。顺着巷子往西拐,那边有家通宵营业的酒楼,叫“醉云居”,夜里常有修士聚会,消息杂。我想去看看,有没有人提起血月的事。
巷子窄,两边墙高,月光照不进来。我贴着墙根走,尽量不发出声音。刚到街口,就看见醉云居二楼雅间还亮着灯。窗纸映出一个人影,坐着没动,面前摆着一块龟甲。
我蹲在对面屋檐下,掏出铜铃,轻轻摩挲铃身。这玩意儿不仅能藏阴兵,还能靠微弱共振感应远处气息。我屏住呼吸,把耳朵竖起来。
屋里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血月现……冥器出……时机已至。”
是赵玄机。
我没见过他几次,但记得这声音。上次在宴会上,他还笑着给我敬酒,说什么“陈兄奇才,将来必成大器”。现在听来,全是套话。
可他说这话时,语气太平静了。不像惊讶,也不像推测,倒像是——在等这一天。
我手指掐进掌心。
他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