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着石柱,喘得像是肺里塞了团烧红的炭。江浸月还昏着,头歪在我肩上,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她手指仍抠着我的衣角,指甲都泛了白。那张追魂引贴在她鞋底,正一点点发烫,像块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铁片。
铜铃刚才颤了一下,系统终于肯搭理我了。
“兑换‘追踪术’。”我在心里说,“能看多远算多远。”
脑子里嗡了一声,像是有根锈铁丝在搅。系统的声音冷得像井水:“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衰弱,启动紧急协议……追踪术加载中,消耗:全部魂点及三年寿命。”
我没吭声。反正阳寿这玩意儿,干我们这行的早就不指望活到老。
指尖划破掌心,血滴在符纸上,画了个逆向锁灵阵。这招还是跟崔判喝酒时偷学的,当时他醉醺醺地说:“盯人别盯脸,要盯命门。”现在命门就是谢无涯身上那股金纹气,只要他还举着那把破扇子,就别想彻底藏住。
符纸吸了血,猛地亮起幽蓝光,顺着鞋底那道血印往上爬。一道虚影从祭坛后方暗门消失的地方升起来——正是谢无涯。
他没走远。
画面断断续续,像是被风吹乱的烛火。我闭眼咬舌,疼得眼泪直冒,才勉强稳住视线。每次图像模糊,我就用指甲往手心戳一下,靠疼劲儿撑着。
谢无涯提着盏青灯,走在一条荒山小道上。灯焰是紫色的,照着脚下一条埋在杂草里的旧路,石板缝里还嵌着褪色的朱砂符痕。那是皇道,只有送葬或祭祀才会走的路。
三百个孩子排成两列,脖子上套着铁链,手脚冻得发紫。最小的不过五六岁,走得慢了就被后面的人绊倒,没人扶,也没人哭。哭也没用。
我盯着他们脚上的泥,又看了眼远处山势。那边是皇陵东南角,离这儿一千二百米左右。地势低洼,阴气常年不散,最适合布血祭阵眼。
“还真敢来这套。”我低声骂,“拿活人填冥器,你是生怕阎王爷不够忙?”
就在这时候,画面晃了晃,镜头偏移了一瞬。远处山坡上立着一座残破山门,匾额碎了半边,可那轮廓我认得——玄剑宗后山禁地入口。
江浸月突然闷哼一声,手指抽搐起来。她脖颈处浮出冰纹,寒气顺着衣服往外渗,地面开始结霜。我赶紧收回神识,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别闹。”我贴着她耳朵说,“再忍会儿,咱得活着去问清楚。”
她没醒,但嘴唇动了动,像是听见了。
我重新把意识灌进追踪符,冲系统下令:“记录路径,标记终点,三日后自动预警。”
系统回应得很轻,像风吹过耳畔:“已绑定……目标方位:皇陵东南角,距此一千二百米。”
话音落下的瞬间,符纸焦了一角,变成灰烬飘下来。
我松了口气,肋骨却像被人拿锤子敲了几下,疼得弯了腰。三年阳寿不是小数目,换普通人直接暴毙都有可能。好在我这身子骨,早就被阴气泡透了,算是提前报废的那种。
抬头再看祭坛四周,结界裂得七零八落,可那些阵图还没完全失效。地底的怨气还在缓缓流动,像条沉睡的蛇。谢无涯走之前根本没打算回头,他知道我们会困在这里,动不了。
江浸月的手越来越凉。
我扯下腰间铜铃,塞进她手里。这玩意儿是系统凭证,平时当摆设,关键时刻能压邪。铃铛碰上她皮肤的刹那,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叮——
她体内那股躁动的寒气忽然静了一瞬,冰纹缩回皮下。
“管用。”我咧嘴笑了下,嗓子眼发苦。
她攥着铃铛,指节慢慢恢复血色。我低头看她脸,睫毛轻轻抖了抖,像是要做梦。
十年前剑冢大火,她全家死于妖魔之手,只剩她被老剑修救走。可现在她娘尸体好好躺在祭坛上,手腕还有替她挡刀留下的疤。谢无涯说留她十年是为了延续血脉,这话听着像借口,可那滴血泪不会骗人。
活人与至亲之尸共鸣,才会渗出血泪。
我摸了摸她发梢,低声说:“你师父没骗你,你娘也没逃。但她为啥不走?明明有机会……”
话没说完,她忽然睁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