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完全醒,只是眼皮掀开一条缝,目光空茫地扫过祭坛顶梁。那一瞬,她嘴里溢出几个字:“……门……关了……”
然后又昏过去。
我心头一紧。她说的不是眼前的门,而是记忆里的门。或许当年她娘把她推进密室后,自己转身关上了门,选择留下。
谢无涯能控制她暴走,是因为种了反噬咒印。可这咒印怎么来的?是不是就在那次大火之后?
我盯着地上残留的阵图线条,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符痕的方向,和孩子们押送的路线一致。都是朝着皇陵东南角。
也就是说,整个阵法不只是为了激活冥器,更是为了引导某种力量回流。而江浸月的血脉,就是开关。
她不是祭品,她是钥匙。
但现在想这些没用。我能看见谢无涯在哪,知道他要去哪,可我走不了。江浸月随时可能再次暴走,外面阴气潮汐越来越近,再过几个时辰,整片区域都会被鬼雾笼罩。
我只能守着她。
铜铃在我掌心微微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我低头一看,铃身内壁浮出一道细线,指向东南方向。那是追踪术残留的信号,还没断。
一千二百米外,谢无涯正带着队伍穿过一片枯林。风刮得厉害,孩子走不动了,就有黑衣人拖着往前拽。有个小女孩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血顺着小腿流进泥土。
奇怪的是,那血没渗进土里。
反而在地表凝成一条红线,蜿蜒向前,最后汇入路边一道裂缝。
我瞳孔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血。是被下了引魂咒的童血,专门用来标记阵眼坐标。三百个孩子,每人流一点,就能画出完整阵图。
谢无涯走得很稳,手里折扇轻摇。每扇一下,追踪画面就清晰一瞬。那扇面刻着“仁者无敌”四个字,在紫灯映照下泛着油光。
我冷笑:“你还真把自己当圣人了。”
江浸月的手突然收紧,把铜铃攥得更牢。她呼吸变重了些,脸上浮起一层薄霜。
我知道她在感应。虽然昏迷,但她和这片土地、和那些孩子、和她娘的尸体之间,有种说不清的联系。就像刚才她说“门关了”,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我轻轻拍她肩膀:“别急,我都看到了。他们往皇陵去了,一千二百米,不远。等你能动了,咱们一块去砸了他的场子。”
她没反应,但指尖松了一点。
我靠回石柱,闭上眼养神。身体像被掏空了,连抬手都费劲。可脑子不能停。
谢无涯以为我们废了,以为这局他赢定了。但他不知道我会倒卖信息,更不知道我能在千米外盯着他走路。
他也不知道,江浸月一旦醒来,第一个要砍的,就是那扇写着“仁者无敌”的破扇子。
铜铃又震了一下。
我睁开眼,画面变了——孩子们已经走进一处山谷,前方隐约露出皇陵外墙的轮廓。谢无涯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天边乌云翻涌,月亮还没出来,可他已经笑了。
他转身对身边黑衣人说了句什么,那人点头,挥手下令加快速度。
我死死盯着他的嘴型。
看清了两个字:
“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