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江浸月的手背上滑下去，滴在碎石上，声音很轻。我盯着那滴血，喉咙发紧，动不了。
谢无涯站在阵心，金纹还在身上流转，但他没再出手。他看着我，眼神变了，不再是杀意，而是犹豫。法阵第三次停滞，残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黑气翻涌得厉害，像是随时会崩。
他知道撑不住了。
我也知道他不会死在这里。
果然，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底金光一闪，整个人被一道符印卷起，化作流光消失在遗迹深处。法阵光芒瞬间暗了一半，旋转慢了下来，但没停。
他只是走了，不是败了。
我松了口气，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搅。我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血和灰，分不清哪是自己的，哪是她的。
我没管这些。
我只记得她还靠在石堆边，一动不动。
我撑着地，往前爬。每挪一下，肺里就闷响一声，像是破风箱在拉。指甲蹭过碎石，又裂开，但我顾不上。眼前有点花，但我看得见她——月白剑袍沾满了灰，头发散了一半，脸上全是血污，嘴唇发青。
我终于爬到她身边，喘着气，伸手探她鼻息。
很弱，但还有。
我心头一松，差点哭出来。
我脱下外袍，小心垫在她头下。布料沾了血，有点硬，但我只能这么做。我又撕下袖口一块布，用指尖蘸了点自己掌心的血，混着阴气凝出的一点露水，开始擦她脸上的血。
动作很轻。她皮肤冷得吓人。
“喂。”我低声说，“别睡太久。”
她没反应。
我继续擦，一边擦一边数她的呼吸。太慢了。我怕她醒不过来。
“你不是一直说要杀我吗？”我声音有点抖，“怎么自己先倒下了？”
还是没人回。
我把布换了一次，继续擦。她眼角有一道细小的伤口，血已经干了，我用指腹慢慢蹭开。她睫毛颤了一下。
我愣住。
她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我脸上。
我一下子停下动作。
“你醒了？”我问，声音比我想的还要急。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很沉，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忽然觉得不自在，赶紧收回手，摸了摸鼻子，挤出个笑：“咳，刚才血太多，影响市容，顺手清理一下。”
她还是不说话。
但我看见她眼里的光变了。不是冷的，也不是防备的。像是……松了口气。
她极轻地点了下头，然后闭上眼，嘴角动了一下。
我没看清是不是笑了，但我知道她没事了。
我坐在她旁边，背靠着断墙，喘了口气。全身都在疼，尤其是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我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枚魂力丹，放进嘴里。药很苦，但能撑一会儿。
系统没反应。魂点归零，界面黑着，短时间内不会再启动。我也没指望它。
我低头看她：“还能动吗？”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头。
“那就别动。”我说，“我守着。”
风从废墟上方吹过，卷起一些灰烬。远处有乌鸦叫了一声，很快又没了。
我盯着前方，手按在腰间的青铜铃铛上。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摆设，但摸着它，我心里踏实点。
她侧躺着，脸冲着我这边。我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她在看我。
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不跑？”
我愣了下。
“跑？”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往哪儿跑？把你一个人留这儿？”
她抿着嘴，没再问。
我笑了笑：“再说了，我跑了，谁给你擦脸？多不体面。”
她瞪我一眼，但没力气凶，眼神软得很。
“你少贫。”她说。
“我不贫。”我说，“我是实话实说。你看看你现在，脸都花了，像个灶台灰抹的。”
她想抬手打我，但胳膊刚动了一下就停住了，皱眉咬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