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能听见铁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节奏整齐,不像是散兵游勇。
凌无夜先动了,他转过身,枪横在胸前,眼神盯着山道拐角。我站在原地没动,手摸了下鼻子,袖子里的魂点补充符还在,我没用,也不打算用。江浸月就站在我旁边,肩膀靠在石柱上,闭着眼,呼吸比刚才稳了些。
“来了。”凌无夜低声说。
一道绿光从林间飞出,像纸鸢一样飘在空中,烧了起来。火苗不大,几秒就灭了,灰烬落下来,拼成一行字:
“伪宗师谢无涯,越界潜逃,触犯阴阳律令,现被困于断魂岭,待押。”
字迹一散,风就把灰吹走了。
我松了口气,“总算没让他溜了。”
江浸月睁开眼,看了那堆灰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剑鞘往下压了半寸,像是确认它还在。
凌无夜收起枪,“那还等什么?走呗。”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干脆。我回头看江浸月,她已经站直了,虽然动作慢了点,但没让我扶。
我落后她半步跟着,右手悄悄掐了个诀。一张符从袖中滑出,贴在她斗篷内侧,看不见。系统提示扣了五十魂点,这符能分担些体力消耗,她不会察觉。
山路不好走,坑洼多,有些地方塌了,得绕。江浸月一直走在前面,背影挺直,可我能看出她左腿不太利索。上次对战谢无涯时那一击震到了旧伤,她没提,但我记得。
走到一处断桥,下面是个深涧,水声闷闷的。桥只剩两根铁索挂着,木板全没了。
她停了一下,然后跳。
起跳时左腿明显一滞,身子歪了。我本能伸手,快碰到她胳膊时又收回来。可她落地前在空中侧了下肩,指尖轻轻搭了下我的肩头,借力稳住。
站定后她立刻抽手,脸朝别处,“风大。”
我摸了下鼻子,“嗯,挺大的。”
凌无夜从后面跳过来,落地时震得铁索晃了两下。他看了我们一眼,没吭声,但嘴角往上扯了下。
继续往前走,天色暗了不少。云压得很低,山里开始起雾。江浸月的速度慢了下来,但她没停下。我知道她不想拖后腿,也不想让人觉得她不行。
我默默又补了张符,这次贴在她鞋底,能减轻三成负重。系统又扣了三十魂点,我有点心疼,但没表现出来。
“你还剩多少?”她忽然开口。
“什么?”
“魂点。”她头也不回。
“够用。”我说。
她嗯了声,再没问。
翻过一道山脊,断魂岭就在眼前。山谷被一层黑雾罩着,外面站着一圈人,穿黑袍,戴面具,手里拿锁链和判官笔。是地府的人,布了结界,阵型很严。
中间那个身影披头散发,衣服破了,脸上有血。紫檀扇子断在地上,一半插进泥里。他想跑,可每动一下,身上金光就闪一下,随即被黑雾压回去。
是谢无涯。
他现在完全不像个宗师了,倒像个疯子,在圈子里来回撞,嘴里不知道喊什么,没人听清。
凌无夜冷笑一声,“活该。”
我看着他,想起他之前说的话——“你卖出去的每一笔都有记录”“你是棋子”。那时候我还真有点慌,但现在看他这个样子,反而不怕了。
“他也曾以为自己能改写命运。”我说。
江浸月站在我旁边,静静看着下面,很久才说:“他从未真正活过。”
这话轻,但重。
凌无夜哼了声,“现在,他只能跪着活了。”
三人不再说话,就站在崖上看着。风从谷底往上吹,带着湿气和一点铁锈味。地府的人没动手抓他,像是在等什么指令。
谢无涯终于累了,跪在地上喘气。他抬头看我们这边,目光扫过,可能认出了我,也可能没有。他张了下嘴,像是想骂,可声音太小,传不上来。
我忽然觉得没什么好恨的了。他害过人,骗过人,也杀过人,可到头来,连逃都逃不掉。
江浸月轻轻动了下手腕,我把手伸进袖袋,准备着万一她撑不住就递符。但她没回头,也没伸手要。
“你还疼吗?”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