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还好。”
“别硬撑。”我说,“这里没外人。”
她没应,但肩膀微微松了点,不像刚才那么绷着。
凌无夜靠着一块石头坐下,枪放在腿上,“你们说,他现在想什么?”
“想后悔吧。”我说。
“不是。”江浸月突然说,“他在想,为什么是他。”
我和凌无夜都看她。
她目光没移开,“他一辈子都在算,算谁有用,谁该死,谁可以牺牲。他以为只要爬得够高,就能躲过报应。可他忘了,有些事,不是算出来的。”
我点点头,“所以他输了。”
“因为他不信。”她说,“不信有人会为别人拼命,不信有人宁可受伤也不退,不信……我们会站在一起。”
我看着她侧脸,风吹起她一缕头发,贴在唇边。她没去拨。
“我们确实站在一起了。”我说。
她没回应,但脚往我这边挪了半寸。
凌无夜抬头看了看天,“天快黑透了。”
下面的地府差役开始动了,有人举起锁链,有人念咒。黑雾慢慢收紧,朝谢无涯压过去。
他挣扎了一下,想站起来,可腿一软又跪下。金光在他身上闪了最后一次,然后熄了。
我看向江浸月,“你怕变成他那样吗?”
她摇头,“我不怕。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我笑了下,“我也是。”
她看了我一眼,很快移开,但眼角有点软。
凌无夜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行了,别在这儿演话本了。看他最后一眼就行。”
我们三个并排站着,看那团黑雾彻底吞没谢无涯的身影。锁链缠上他的手臂,他没再反抗。
风更大了,吹得衣袍哗哗响。
江浸月的手垂下来,轻轻碰到了我的手指。
我没有躲开。
她的手指很凉,但没缩回去。
下面的人开始往外撤,阵型没乱,动作整齐。谢无涯已经被架起来,头低着,走一步踉跄一步。
我知道他不会再起来了。
我也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不一样了。
江浸月轻轻吸了口气,说:“走吧。”
我嗯了一声,跟上她的脚步。
凌无夜走在最后,枪扛在肩上。
我们下了高崖,往谷口走。地府的人让出一条路,没人拦我们。
走到一半,江浸月忽然停下。
我问:“怎么了?”
她没回头,只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那里站着一个差役,背对着我们,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在翻。
他翻到一页,停住了,然后慢慢抬起头。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手里那支笔,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