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涯被锁链缠住,头低着,一步步往外走。地府差役围成一圈,没人说话,动作整齐。铁链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风吹过枯叶。
我站在崖边没动,江浸月的手还碰着我的手指。她的指尖凉,但没缩回去。凌无夜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我们站着,枪扛在肩上。
谢无涯走到山道拐角,忽然抬起了头。他的脸脏了,头发乱了,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盯着我们这边,嘴唇抖了几下,猛地吼了一声:“我不甘心!”
声音很大,震得山壁嗡嗡响。说完他就咳了起来,弯下腰,差役拉了他一把,才勉强站住。没人回应他,也没人回头看他。
江浸月身体晃了一下,手一下子握紧了我的。她没看我,目光一直落在谢无涯身上,直到他被人带进黑雾里,再也看不见。
“结束了。”她说。
我没接话,只是反手把她手握住。她的手有点抖,掌心出了点汗。我轻轻捏了下,她没挣,也没抬头。
凌无夜转过身,看了我们一眼。他没说话,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叹了口气。然后他转身往下走,脚步不快,也不慢。
我牵着江浸月,跟在他后面。山路还是坑洼的,有些地方塌了,得绕。她走得稳,不像之前那样一瘸一拐。我知道她伤还没好利索,但她不想让人看出来。
走到断桥那里,铁索还在晃。凌无夜先跳过去,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子,回头瞪我们一眼,“别笑了。”
我没笑,江浸月也没笑。但我们俩都低下了头,肩膀动了动。
她踩上铁索的时候,我松开她的手,走在前面。铁索晃得厉害,风从下面往上吹,带着水汽。她跟在我后面,脚步很轻。
快到中间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一下。我回头,见她看着山谷方向,眉头皱着。
“怎么了?”
她摇头,“没什么。”
她继续往前走,这次走得快了些。我跟着她跳到对岸,凌无夜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天色比刚才亮了一点,云散了些,能看见一点太阳的影子。雾也淡了,远处的山轮廓清楚起来。
我们沿着山脊往下走,谢无涯已经被押出断魂岭,黑雾慢慢收拢,结界开始消散。地府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动作一致,没有多余的话。
最后一个人走过我们身边时,停了一下。他戴着面具,手里拿着判官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册子,翻了一页,合上,然后走了。
没人拦我们,也没人看我们。
江浸月突然说:“他不是第一个。”
我问:“谁?”
“谢无涯。”她说,“也不是最后一个。”
我点头,“我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深,像夜里照不到底的湖。她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凌无夜走在前面,忽然开口:“你们俩能不能别在后面磨蹭了?”
“来了。”我说。
江浸月加快脚步,走到我旁边。我们并排走,肩膀偶尔碰一下。她没躲,我也就没让。
走到半山腰,她突然停下。
我问:“又怎么了?”
她没答,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那里站着一个人。
穿黑袍,戴面具,手里拿着册子。他背对着我们,站在一块石头上,一动不动。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手里那支笔是红的。
他翻了一页册子,停住了。然后慢慢抬起头。
风把他的袍子吹起来,猎猎作响。
他转过身。
面具下是一张熟悉的脸。
崔判。
他看着我们,咧嘴笑了笑,把手里的册子扬了扬。
“抓到了。”他说。
我松了口气,“你来收尾?”
“可不是。”他走过来,把册子塞进怀里,“这单算清了,账也平了。”
江浸月问:“他会被关多久?”
“一辈子。”崔判说,“地府不讲赎罪,只讲律令。他越界三次,欺瞒生死簿两次,残害同门七人,这笔账,够他待到轮回重启。”
她点点头,没再问。
凌无夜哼了一声,“便宜他了。”
崔判笑了笑,没接话。他看向我,“你呢?接下来去哪儿?”
“回城。”我说,“歇几天。”
“行。”他拍了下我的肩,“有事叫我。”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江浸月,“丫头,剑别总拔那么快,命比仇重要。”
江浸月没说话,只是把剑往身后压了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