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墙往前挪，右腿像是被人拿钝刀一点点割着肉。江浸月伏在背上，轻得不像活人，可她的呼吸还一下下擦过我后颈，提醒我还不能停。通道越走越窄，两边的绿苔越发浓密，照得地面像结了层霜，又滑又冷。
脚下一绊，差点跪倒。我咬牙撑住，额头抵在石壁上喘了几口。这地方邪门得很，魂力耗得比平时快，连灵纹都亮不起来。再这样下去，别说救人，我自己先得栽在这儿。
正想着，前头空气忽然动了一下。不是风，是那种人站在门口掀帘子才有的轻微震颤。我立刻停下，把江浸月轻轻放下来靠墙，右手悄悄摸进袖口——里头只剩半张滞灵符，捏在手里像块干枯的树皮。
“谁？”我压低声音。
前方苔藓微光晃了晃，一道影子从拐角处走出来。修长身形，黑袍银披风，手里拨着鎏金算盘，噼啪两声，节奏熟悉得让我心头一紧。
是他。
“影”。
他站定，面具映着绿光，看不出表情。我没动，也没说话。这地方能碰上他，要么是巧合，要么就是冲我们来的。我不信巧合。
“陈砚舟。”他开口，声音还是沙哑的，但语调变了，多了一丝熟稔，“你比我想象的还能撑。”
“少废话。”我盯着他手里的算盘，“你来这儿干什么？”
他没答，反而往前走了两步。我立刻抬手，指尖夹着符纸：“再走一步，这张符就贴你脸上。”
他停了。抬起手，慢慢摘下面具一角。
下半张脸露出来——唇线分明，下巴略尖，右侧嘴角有道极细的旧疤。我瞳孔猛地一缩。
想起来了。
三年前，冥市东街尽头。我手里有张没人要的残缺镇魂图，鬼气驳杂，连地府差役都不收。结果他出现，三百魂点全买下，事后还匿名送了我一张避灾路线图，让我躲过了谢无涯设的埋伏。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人不对劲，买卖做得太准，消息也太灵。可他从不露脸，只靠算盘声认人。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摘了面具，却比戴着时更让人心里发沉。
“是你。”我说。
“是我。”他把面具拿在手里，没全摘，只露出这一部分，“那张镇魂图，救了我一次。我也还你一次——别往左边走，那边是死路，塌方后会引动地下阴河。”
我眯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要往哪走？”
“我知道的不止这个。”他目光越过我，落在江浸月身上，语气沉了半分，“她不是普通的寒毒入体，是血脉封印被外力触发，七日内不解，醒来也是空壳。你背她走得再远，也没用。”
我喉咙一紧：“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这遗迹里有东西能解。”他重新戴上面具，只留下嘴角那道弧度，“我也在找它。不如合作。”
“合作？”我冷笑，“你一个做买卖的，突然当起善人来了？”
“我不是善人。”他摇头，“我比你还清楚，这世道没有白给的好处。我只是……比你更不想看到那东西落入别人手里。”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蹲下，伸手探江浸月手腕。脉搏细弱，像快断的线。我闭了闭眼，脑子里全是她之前一次次挡在我前面的样子——雪魄剑出鞘，冰霜炸开，她站在我身前，说“再往前一步，杀了你”。
可每次说完，她都把我护得严严实实。
我睁开眼，站起身。
“我可以跟你走一段。”我说，“但只一段。你要是敢耍花样，我不在乎你是买家还是卖家，直接把你扔在这儿喂鬼。”
他轻笑一声：“成交。”
他转身往前走，步伐稳定，算盘在手里轻拨三下——这是我们之前的暗号，代表“货真价实”。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根弦没松，反而绷得更紧。
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现身，更不会平白无故帮忙。他图的一定不只是解咒。
可我现在没得选。
我弯腰把江浸月重新背好，她脑袋靠在我肩上，发丝蹭着我耳朵。我伸手把她肩膀往上托了托，确认绑紧了，才迈步跟上。
通道继续向前，坡度渐缓，墙壁上的绿苔开始拼成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符文，断断续续，看不全貌。空气里多了股味道，不是土腥，也不是鬼气，更像是铁锈混着药草，闷在鼻子里有点发苦。
“前面有祭坛。”影走在前头，声音不高，“气息驳杂，有封印残留，也有活人踏过的痕迹。最近三天内有人来过。”
“谁？”我问。
“不知道。但不是谢无涯的人。”他顿了顿，“他们进不来。”
“为什么？”
“这地方认血。”他说，“只有特定血脉的人才能触动机关。其他人强行闯入，会被直接拖进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