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那把刚到手的剑,铃铛在掌心里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叮”。这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下来的石室里,像是敲在了骨头缝里。江浸月转过身,看了我一眼,眼神没那么紧绷了,肩上的伤还在渗血,但她站得比刚才稳。
“走吧。”她说,声音还是冷的,但语气松了些。
我没吭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剑柄温顺地贴在我掌心,红纹也不烫了,反而像块暖玉贴着皮肉。这一路打得人快散架,魂力耗得七七八八,连指尖都发麻。现在终于拿到东西,反倒有点不敢信是真的。
“影”站在角落,算盘在袖子里响了一下,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身形一动不动,面具下只露出半截下巴,干干净净,没一点多余表情。
我们三人慢慢朝出口走去。通道还是原来那样,黑石泛着金属光,凉得刺骨。脚踩上去,回音一层层叠着往外传。我走在中间,江浸月在前,“影”落在最后。谁都没说话,气氛像是绷到头的弦,松了,可又不敢彻底放松。
刚拐过第一个弯,我就觉得不对劲。
空气太静了。之前走过来时,还能听见岩壁深处有水滴落的声音,现在什么都没有。连风都停了。我脚步顿了一下,手不自觉摸了摸鼻子——这是我的旧习惯,一察觉不对就摸鼻子,别人以为我抠鼻孔,其实是在跟系统对暗号。
可这次,系统没反应。
耳边那句“宿主,这单稳赚不赔”也没冒出来。
我皱了眉,正想开口提醒,前面的江浸月突然停下。
她没回头,只是抬手,做了个“别动”的手势。
我立刻收住脚,手往袖袋里一滑,把几张保命符重新排了个顺序。最上面那张“紧急遁地”我还真不想用,上次试了下,屁是放了三天,臭得我自己都嫌弃。但现在要是真出事,也顾不上体面了。
“影”悄无声息地退了半步,靠向岩壁阴影处,算盘依旧没响,但他手指已经搭在了边缘,随时能拨动。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一句话不说,等。
然后,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不高,不急,慢悠悠的,像茶楼里说书先生开场前清嗓子。
“陈砚舟,你们以为能这么轻易地拿走神器吗?”
那声音一出,我后槽牙就咬上了。
谢无涯。
我抬头看去,高处一块突出的岩台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云纹锦袍,玉冠束发,手里摇着那把紫檀折扇,扇面还写着“仁者无敌”四个字。他嘴角挂着笑,眼睛却没一点温度,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像在看三只爬出洞的老鼠。
“今天,你们都别想离开这里。”
我没动,手还插在袖袋里,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可能。这家伙怎么在这?什么时候跟上的?洞外有没有埋伏?阴兵还能召几具?魂点还剩多少?
可系统还是没动静。
我只能自己盘算。
江浸月缓缓转身,寒铁剑“雪魄”已经出鞘半寸,霜气顺着剑刃往下淌,在地上凝出一层薄冰。她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变了,从刚才的缓和,一下子冷得能冻住火苗。
“影”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出声。可我能感觉到,他的位置变了——刚才他在右后方,现在偏左了一点,正好卡住了侧面通道的死角。这人从来不做多余动作,每一步都有讲究。
谢无涯轻轻合上折扇,敲了敲手心:“我一直跟着你们。从你们进鬼域北岭开始,我就知道你们的目标是这把剑。”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手上,“你拔剑的时候,那铃铛响了一声。很好听,也很蠢。它暴露了你。”
我舔了下嘴唇,终于开口:“那你为什么不早动手?非得等我们把剑拿到手才跳出来?”
“因为我不急。”他笑了笑,“东西没到手,你们还会拼命找线索、破机关、打怪兽。我只要跟在后面,就能省下九成力气。现在嘛……”他摊开手,“鱼进网了,该收线了。”
话音刚落,四周岩壁突然传来窸窣声。
不是风,也不是石头裂开,是人。
一群穿着玄剑宗制式黑衣的弟子从暗道里钻出来,有的从穹顶裂隙跃下,有的从侧窟鱼贯而出,动作整齐,落地无声。转眼间,就把我们围在了石室中央。粗略一数,至少二十人,个个手持长剑,灵纹隐现,显然是精锐。
我眼角抽了抽。
这些人可不是普通杂役,全是觉醒过灵纹的高手。谢无涯这次是下了血本,要么是他真想要这把剑,要么……这剑比我们想的还重要。
江浸月往后退了半步,站到我左侧,与我并肩。她的剑彻底出鞘,霜气瞬间蔓延到地面,形成一道冰线,隔开了最近的两个黑衣人。
“影”没动,但算盘在他袖中轻轻一震,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在记录人数或站位。
我低头看手里的剑。
银白剑身,黑玉剑柄,末端挂着个小铜铃,跟我腰上那个一模一样。刚才它还温顺得像只猫,现在却微微发颤,铃铛又响了一下,轻得只有我能听见。
“叮。”
我抬眼,看向谢无涯。
他也正盯着我,笑容没变,可眼神已经沉了下去。
“把剑交出来。”他说,“我可以留你们全尸。”
我没答,只是把剑横在身前,剑尖朝外。虎口还有点裂,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黑石地上,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被石头吸进去了。
谢无涯见我不动,轻轻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明明可以乖乖听话,非要逼人动手。”他抬起手,折扇指向我,“拿下他们,死活不论。”
话音未落,围在外面的黑衣人齐步上前,剑锋出鞘,灵纹亮起。
江浸月冷哼一声,剑尖一挑,霜气炸开,瞬间冻住三人脚下岩石。他们一个趔趄,动作迟滞,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阵型没乱。
“影”终于动了。
他往后一退,直接隐入阴影,身影一晃,像是被墙吞了进去。没人追他,谢无涯甚至没看他一眼,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躲。
我知道他在等时机。
我也在等。
可魂力只剩三成,阴兵最多召两具,还得花魂点。系统这时候装哑巴,真是要命。
谢无涯站在高处,折扇轻摇,语气轻松得像在喝茶:“陈砚舟,你是个聪明人。何必为了一把不知道用途的剑,把自己搭进去?把它给我,我让你活着走出去。”
“你让我活着走出去?”我笑了,“上次你说‘为宗门计’,结果把我阴兵符抢了,害我差点被厉鬼拖进冥市当苦力。你还记得不?”
他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那次是误会。我也是为了测试你的品性。”
“哦,那这次呢?”我扬了扬手里的剑,“也是测试?”
“这次不一样。”他目光变得锐利,“这把剑,关系重大。它不该落在你这种投机取巧之徒手中。”
“那该落在谁手里?”我冷笑,“落在你这种满嘴仁义、背地里偷摸跟踪的伪君子手里?”
他脸色终于变了。
折扇“啪”地一声打开,指向我:“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