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津的小洋楼安顿下来后,溥仪并没有立刻开始他宏大的商业布局,而是敏锐地察觉到内部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杂音”。
起初只是些细微的迹象。负责采购食材的太监,报上来的鸡蛋价格比市价高了近一倍;管理库房登记的小宫女,在清点一对玉镯时眼神闪烁;甚至连大总管李长安,在汇报这几日人情往来开销时,也显得有些含糊其辞。
这些宫女太监,似乎还沉浸在紫禁城那套“惯例”里,以为离开了皇宫,天高皇帝远,这位变得“和蔼可亲”甚至有点“不着调”的前皇帝更好糊弄,可以趁机捞点油水。
把哥当冤大头了?溥仪心里冷笑。他当年在公司里,连行政部门多买了几箱打印纸都能从报表里看出来,这帮古人跟他玩这套?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不动声色地开始了暗中调查。他让文绣借着出门散心、拜访故旧的名义,悄悄去市场核实各种物品的价格;又派了两个新提拔的、看起来还算老实的小太监,暗中留意库房的进出记录和那些老油条的言行。
几天后,证据确凿。
这天上午,溥仪将所有人召集到一楼的客厅。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休闲的西装,而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怒自威的严肃。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压抑起来。宫女太监们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皇上突然摆出这副阵仗是要干什么。
溥仪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一份文绣核对过的物价清单,又拿起李长安之前汇报的账本。
“李长安。”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
“奴才在!”李长安心头一颤,赶紧上前。
“上月采购的西山煤炭,账上记录是每吨十五块大洋。你去问问煤铺的王掌柜,他卖给咱们的是不是这个价?还是说,有人中间吃了五块大洋的回扣?”溥仪目光如炬,直接点破。
李长安脸色瞬间煞白,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这件事他知情,甚至自己也分润了一点,没想到皇上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
“还有你,”溥仪不等他辩解,目光转向那个负责采购的太监,“市场上的鸡蛋三分钱一个,你报上来五分。市场上的猪肉两毛一斤,你报上来三毛五。你这差价,赚得挺舒坦啊?”
那太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抖动,话都说不利索了:“皇上……皇上饶命!奴才……奴才一时糊涂啊!”
溥仪没理他,又看向那个管理库房的小宫女:“库房里少了一对翡翠耳环,一支金镶玉的簪子,登记册上却写着‘正常损耗’。这损耗,是耗到你枕头底下去了吧?”
小宫女吓得魂飞魄散,直接瘫软在地,哭都哭不出来。
客厅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溥仪这精准的打击和强大的情报能力震慑住了。婉容惊讶地用手帕掩住了嘴,文绣则目光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溥仪站起身,踱步到众人面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朕知道,你们有些人,还以为现在是紫禁城,可以按老规矩,雁过拔毛,层层盘剥!以为朕离开了皇宫,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可以随意糊弄!”
他猛地一拍旁边的茶几,震得茶杯哐当作响:“告诉你们!做梦!”
“以前在宫里,你们捞点,朕睁只眼闭只眼,那是没办法!但现在,咱们是在创业!是在乱世里求生存,图发展!每一分钱,都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本钱!是未来事业的基石!”
他指着地上瘫软的两人,对李长安下令:“李长安!把这俩吃里扒外的东西,连同他们贪墨的财物,一并交给巡捕房!按盗窃罪论处!让他们尝尝牢饭的滋味!”
“至于你,”溥仪冷冷地看着面如死灰的李长安,“御下不严,知情不报,也有失察之罪!罚你三个月月钱,降为副管事,暂代总管之职!以观后效!”
李长安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皇上恩典!谢皇上恩典!”他知道,这已经是皇上看在往日情分上网开一面了。
处理完这几个典型,溥仪环视一圈噤若寒蝉的众人,宣布了一项石破天惊的新制度:
“从下个月开始,所有人的月钱,不再固定!”
众人愕然抬头。
“朕要实行‘绩效考核’!”溥仪开始灌输现代企业管理理念,“工作勤勉、不出差错、甚至能为这个‘家’做出贡献的,月钱上浮!偷奸耍滑、中饱私囊、坏朕大事的,不仅一文没有,还要依法严惩!”
“以后,库房管理,实行双人双锁,定期盘点!采购物资,必须货比三家,留存票据,专人审核!所有账目,每月公开,朕随时抽查!”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直接把所有宫女太监都打懵了。他们从未听过如此严密、如此“苛刻”的管理方法,但也清晰地感受到,那位看似好说话的“溥仪先生”,一旦触及他的底线,手段会何等凌厉!
恩威并施,杀鸡儆猴。
经此“廉政风暴”,洋楼内的风气为之一清。再也没有人敢小觑这位前皇帝,办事效率和精神面貌都提升了不少。李长安更是战战兢兢,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生怕再出纰漏。
文绣在事后私下对溥仪说:“皇上此举,甚是英明。”她越来越觉得,跟随这样一位手段果决、思路清晰的“合伙人”,或许真的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溥仪笑了笑,深藏功与名。管理公司,他是专业的。连内部蛀虫都清理不干净,还谈什么在外面跟豺狼虎豹斗?
他的“新公司”,经过这番内部整顿,总算可以轻装上阵了。而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天津卫更复杂的外部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