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老们带来的那点小插曲,很快就被溥仪抛到了脑后。他正忙着规划“皇家奶油号”开分店的事宜,却收到了一张措辞更加谦恭、落款是“东亚兴业株式会社”的请柬。
“东亚兴业?”溥仪拿着请柬,嗤笑一声,“名字取得挺唬人,不就是土肥原那老小子换了个马甲嘛。”
文绣面露忧色:“先生,日本人贼心不死,此次怕是更有备而来。”
溥安也紧张地看着溥仪,小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怕什么?”溥仪浑不在意地弹了弹请柬,“上次是路演,这次估计是来谈A轮融资了。正好,咱们的‘项目’也需要点‘外部资源’。”
他特意换上了一身更显沉稳的深色西装,带着机灵的溥安和两名护卫,准时赴约。地点是日租界一家极其雅致的日料店包间。
果然,土肥原贤二早已等候在此,身边还坐着一个穿着和服、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一番虚伪的客套后,土肥原介绍道:“这位是三井洋行的经理,铃木一郎先生。听闻溥仪先生有意兴办实业,特来拜会。”
哟,还带了金融顾问?溥仪心里门儿清,这是要展示实力,加大筹码了。
铃木一郎恭敬地递上名片,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日本可以提供的“援助”:从低息贷款到机器设备,从技术专家到市场渠道,描绘得天花乱坠,核心意思就一个——只要溥仪点头,要钱有钱,要枪有枪,全力支持他“重返满洲”。
土肥原则在旁边敲边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先生乃真龙天子,岂能久困浅滩?满洲三千万子民,无不翘首以盼王师……”
溥仪一边慢条斯理地品尝着生鱼片(味道确实不错),一边听着他们的双簧,心里冷笑连连。等他们说累了,他才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露出一副十分感兴趣又有些为难的表情。
“土肥原先生,铃木先生,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说实话,重返满洲,恢复祖业,确实是我心中所愿啊!”他先给了颗甜枣。
土肥原和铃木眼中立刻闪过喜色。
“但是……”溥仪话锋一转,开始了他的表演,“二位也知道,我如今势单力薄,在天津尚且需要小心翼翼,更何况是龙潭虎穴的东北?张作霖、苏联人,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他开始大倒苦水:“实不相瞒,我如今虽有些许积蓄,但坐吃山空,又要维持排场,结交各方人士,这开销实在太大。没有足够的经费建立起自己的武装和情报网络,贸然前往东北,无异于羊入虎口啊!”
他看向铃木,眼神“真诚”:“铃木先生,您刚才说的低息贷款,不知道利息具体是多少?需要什么抵押?能贷多少?能不能直接兑换成美元或者黄金?毕竟法币这东西,不太保值啊。”
他又看向土肥原:“土肥原先生,您说的武器装备,是日军现役装备吗?训练有素的军事顾问,什么时候能到位?能不能先派一个小队来负责我在天津的安全保卫?我现在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溥仪一连串极其具体、极其“务实”的问题,把土肥原和铃木都给问懵了。
他们是想空手套白狼,画个大饼让溥仪心甘情愿地去当傀儡。可眼前这位“康德皇帝”,怎么比精明的商人还会算计?开口就是钱、枪、人,还要现役装备和美元黄金!
这哪里是傀儡?这分明是个讨价还价的生意人!
土肥原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溥仪先生,这些细节……都可以慢慢商议。帝国对先生的支持是毋庸置疑的,但具体的援助方式和规模,还需要根据实际情况……”
“理解,理解!”溥仪一副“我懂”的表情,打断了他,“毕竟这么大的项目,谨慎点是应该的。这样,二位回去再好好研究一下我的需求,制定一个更详细的‘投资计划书’给我看看。等条件成熟了,咱们再谈合作也不迟嘛!”
他反客为主,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这顿饭,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土肥原和铃木带着一肚子算计和憋屈离开,他们感觉这个溥仪,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看得见,却根本抓不住。
回程的汽车上,溥安崇拜地看着溥仪:“先生,您真厉害!把那两个日本人说得没话讲了!”
溥仪舒服地靠在座椅上,哼了一声:“想空手套白狼?也不看看爷是干什么出身的!爷当年……呃,反正他们想利用我,我就反过来薅他们的羊毛!不给足实实在在的好处,想让我去跳火坑?门都没有!”
他深知,和日本人周旋就是在走钢丝。既不能立刻翻脸,也不能真的被他们套牢。就得这样吊着他们,时不时敲点竹杠,既能增强自身实力,又能麻痹对方,为自己真正的计划争取时间。
想让我当傀儡?行啊,先看看你们舍不舍得下本钱!朕的“身价”,可不是一般的高!溥仪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这场与狼共舞的游戏,他越来越得心应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