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云外推演台的青铜卦盘还在震颤,十二名司天监仙官却已跪成一片。
为首的白须老者将朝笏举过头顶,声线稳得像刻在玉版上的道文:“启禀天帝,桃源县叶知秋虽行禁术逆改地脉,然其法使凡人皆可汲灵,有上古真君‘与民同寿’之遗风……”
他话音未落,袖中冷汗已浸透了三品仙鹤纹官服。
旁侧青袍仙官喉结动了动,接道:“更兼那‘人人皆可引雷’之符经,虽显狂悖,却暗合《地母经》里‘灵脉当润万家’的古训……”说到“古训”二字,他指尖悄悄掐住大腿——谁不知道《地母经》里“灵脉归仙门”的原文早被仙官们用金漆涂了个严实?
水镜里那盏灯笼的光焰仍在往上飘,穿透层层云霭时,竟在推演台穹顶投下个模糊的影子,像极了上古壁画里人皇执剑的姿态。
白须老者后颈寒毛倒竖,偷偷抬眼——天帝的云座空着。
此时的天帝正立在京城南门外的老槐树上。
他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竹杖倚在肩头,瞧着倒像个走方卖药的。
下方街道传来震耳欲聋的擂鼓声,他眉梢微挑——那鼓点用的是“阴兵踏阳”的节奏,每七下一重音,正应着地下蛰伏的百鬼怨气。
“这叶知秋,倒会借势。”他低笑一声,道袍下摆无风自动,露出腰间半枚褪色的玄玉佩——正是天廷秘藏的“巡世令”。
云头刚落,便见街角酒旗翻卷,“京南灵宅坊”五个鎏金大字在日头下晃得人眼晕。
灵宅坊正中央,叶知秋斜倚在青檀木软轿里。
他腰间挂着半坛未启封的“醉仙酿”,发间却缠着道褪色的红绳——那是昨日离桃源时,叶莹莹塞给他的,说是“镇邪”。
此刻他指尖摩挲着红绳,目光扫过宅坊前“非仙门弟子不得问津”的鎏金牌匾,唇角勾起抹讥诮。
“孟虎。”他开口,声音像浸了酒的铁。
“在。”巡灵卫统领的铁甲铿锵作响。
他反手抽出腰间凡铁刀,刀背重重砸在坊前石墩上。
“咚——”第一声鼓响震得屋檐铜铃乱颤;“咚——咚——”第二第三声,地底传来锁链拖地的轻响,围观百姓的影子突然扭曲成青灰色,像被什么东西从地下拽着往深处拖。
“阴兵列阵。”叶知秋垂眸饮了口酒,酒液顺着下颌滴在青衫上,晕开团暗红的花。
他望着坊内跑出来的贾宅管事——那人身着玄色云纹锦袍,腰间挂着“天枢阁”颁发的灵脉管理令,此刻正盯着地面上逐渐清晰的黑雾,喉结滚了又滚。
“叶大人这是……”管事刚要作揖,脚边突然窜起道幽蓝鬼火。
火中浮着张泛黄的地契,正是贾宅祖传的“灵宅百亩”地契。
叶知秋屈指一弹,酒坛“啪”地裂开,鲜血混着酒液泼在契纸上。
地契腾地烧起来,却不是焦黑,而是泛起翡翠色的灵光——那是灵脉认主的征兆。
“你家宅基压着条小灵脉。”叶知秋扯下块衣襟擦手,“仙门说灵脉归天,我偏要它归民。”他从袖中抖出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星图,“这是‘天机逆写令’——凡阻我居者,三年内灵基自溃。”
贾宅管事的脸瞬间煞白。
他曾见过天枢阁用“灵基溃”之法惩罚过越界的散修,那修士的灵根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最后生生疼成了痴儿。
他刚要开口求饶,喉间突然腥甜——逆写令的符光扫过他心口,竟震得他内腑翻涌,“噗”地喷出口黑血,直挺挺栽倒在地。
“好个替天行道的堕仙!”
冷喝声自人群后传来。
郭正刚的心腹、司礼监的陈典簿挤开人群,手里举着卷明黄文书,封皮上“天庭敕准灵脉文书”七个金漆字刺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