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眼地上的管事,又瞪向叶知秋:“叶大人可知,灵脉归属早有天律定规?私改地契,形同谋逆!”
叶知秋突然笑了。
他屈指一勾,陈典簿手里的文书“唰”地飞到他面前。
他捏着文书凑到鼻尖闻了闻,挑眉道:“龙涎香盖的印?郭大真人倒会借神权压人。”话音未落,他指尖腾起团赤红火苗——不是仙术,是凡人灶火里淬过的符火。
文书“轰”地烧起来,灰烬里竟飘出几缕龙气,被风一卷,全钻进了围观百姓的袖口里。
陈典簿呆在原地。
他望着自己空了的手,又望着那些沾了龙气的百姓——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正摸着自己发暖的丹田,眼睛亮得像点了灯;有个小乞儿捏着烧剩的文书角,竟在地上画出道浅淡的引雷符。
他突然想起郭正刚临行前的叮嘱:“莫要与那疯子讲理,他专挑天律的破绽捅。”
“天律?”叶知秋踢开脚边的酒坛碎片,“天律说凡人无灵根,可我在桃源教的稚子,五岁就能画符;天律说灵脉归仙门,可这文书里的龙气,不也爱往凡人袖口里钻?”他盯着陈典簿煞白的脸,声音陡然冷下来,“今日我以凡法断地权,正是替天行道——替被你们锁了灵脉的老天爷行道。”
围观人群突然爆发出阵低呼。
孟虎不知何时走到贾宅账房门前,手里攥着块黑黢黢的凡铁锭。
他运起灵力往铁锭里一注,铁锭瞬间变得温润通透,竟有了“万年温玉髓”的模样。
他把铁锭拍在账房桌上,震得算盘珠子乱跳:“五百灵铢,买你这宅子。”
账房先生盯着铁锭,又盯着孟虎腰间的巡灵卫腰牌,喉咙动了动,终究没敢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铁锭,触手生温——竟是真用灵力温养过的。
他抬头时,正撞进叶知秋似笑非笑的眼,突然想起坊外那具还在抽搐的管事,一咬牙,在契纸上按了手印。
小厮挤在人群最前面。
他攥着怀里那页《稚子符经》残页,看着仙官的文书被符火烧成灰,看着凡铁锭变成温玉髓,喉咙里像塞了团烧红的炭。
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叶知秋教他画符时说的话:“条文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觉得条文不对,就拿符纸抽它的脸。”此刻他望着地上的文书灰烬,小声道:“原来……条文也能打脸?”
日头西斜时,叶知秋踏进了新宅的门槛。
宅子里还飘着贾宅留下的沉水香,他却嫌腻,随手撒了把野菊花瓣。
孟虎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那半坛没喝完的酒:“大人,这宅子……”
“好得很。”叶知秋解开发间红绳,系在厅柱上,“离天廷近,离百姓也近。”他走到后园,仰头望着渐暗的天色,轻声道:“莹莹该把升灵堂的符阵又改良了吧?百姓们的引雷符,该画得更稳了。”
夜渐深时,他在密室里盘起腿。
《天机残篇》摊在膝头,人皇归墟图的金光正顺着他的血脉流转。
指腹触到图上的封印,他突然轻笑:“天帝,你说天纲是网,我偏要做那把捅破网的刀。”
后宅耳房里,小红攥着盏青瓷灯,站在门外犹豫。
灯芯结了朵灯花,“啪”地炸响。
她咬了咬嘴唇,抬手要敲门——
“吱呀——”
门内突然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