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的酒意陡然醒了三分。
他看见天帝指尖浮起一缕紫雷,正缠在自己袖中半张符纸上——那是他暗中布下的自焚祭坛引,本想借“天罚”之名引龙气遁走。
“上真明鉴。”他强撑着笑意,掌心却沁出冷汗,“小吏哪敢......”
“闭嘴。”天帝抬手,九霄之上突然滚过闷雷。
紫电在云端蜿蜒如蛇,威压如渊倾下,叶知秋只觉体内灵气突然凝滞,连运转最基础的《引气诀》都艰涩如石。
他踉跄两步扶住聚灵桩,抬头正撞上天帝冷如霜雪的眼:“此县未靖,尔不得离。
彻查三日,若有半分差池......“
雷声炸响,震得升灵堂的牌匾都晃了晃。
百姓的颂声戛然而止,孩童的哭声混着铜铃响成一片。
叶知秋望着自己发颤的指尖,突然笑了——计划虽崩了半角,却炸出了更烈的火。
“小的见过叶大人!”
一道尖细的嗓音穿透雷声。
穿青道袍的小道士晃着拂尘挤进来,脸上挂着刻意的轻蔑:“听说大人爱召阴魂共饮?
今日小的替郭大真人带句话——堕仙不如狗,也配谈天恩?“
叶知秋抹了把脸上的血,突然拽住小道士的道袍。
他凑过去,酒气混着血腥气喷在对方脸上:“狗?
你家郭大真人上月还同我饮过阴魂酒。“他指尖一挑,半枚焦黑的符纸从袖中抖出,”万灵归心鼎的残符,你说这是哪家的术法?“
小道士的脸“唰”地白了。
他踉跄后退,撞翻了路边的茶摊。
茶碗碎裂声里,百姓交头接耳的私语像潮水漫开:“阴魂酒?
仙门也炼这等邪术?“”那符纸......我在升灵堂见过,是教我们画引雷符的模子!“
叶知秋望着乱作一团的人群,悄悄松了攥符纸的手。
指腹被符纹割出的血珠落进泥土,像颗种子。
御虚台的烛火在夜里跳得极凶。
叶知秋跪坐在蒲团上,将一本泛黄的账册轻轻推到天帝面前。
册页翻开,墨迹未干的小楷密密麻麻:“三月初二,东头村聚灵桩耗气七厘三毫;四月十五,婴童开窍者新增十三人......末页染着暗红,是他昨夜用指血写的:”三年来,未取天庭一缕灵,未烧香火半柱,唯取地下残龙气八万六千五百二十四丝。“
天帝的指尖抚过那些数字,像在摸一条活物的脉。
烛火映着册页,他恍惚看见无数金线从桃源的土地里钻出来,交织成一条盘曲的小龙——不属于仙门,不属于天律,只属于人间。
“这是罪证。”他低声道,语气却没了白天的冷硬。
“是凭证。”叶知秋抬头,眼里映着烛火,“上真若要罚,小吏认。
但请您明日去升灵堂前看看——“他顿了顿,”看看那些没跪过天的百姓,究竟会不会画符结丹。“
窗外突然起了风。
烛火“啪”地灭了,黑暗里传来天帝极轻的一声叹息。
升灵堂的飞檐上,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