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灵堂前的青石板被晨露浸得发亮,铜铃余音未散,一道玄色身影已立在飞檐投下的阴影里。
百姓们原本围在升灵堂前看孩童画符,此时突然静得能听见草叶上露珠坠落的声响。
最前头的老木匠揉了揉眼,手里的刨子“当啷”落地——那人身着普通道袍,腰间却系着九节云纹玉绦,分明是仙门里最金贵的“九霄绦”,更奇的是他脚下三寸悬着团若有若无的紫雾,像踩在云端里。
“这是......上仙?”有人小声嘀咕。
叶知秋是被酒气熏醒的。
他倚在升灵堂朱漆柱上,怀里还抱着半坛未喝完的烧刀子,喉间泛着酸苦的酒嗝。
昨夜与天帝对坐时咬破的指腹还在渗血,混着酒液在青衫上洇出暗红的花。
听见骚动,他抬眼望过去,玄色衣摆扫过石阶的声响撞进耳朵,像根细针挑开了他混沌的醉意。
“叶县令。”那声音清冽如霜,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冷硬,“本君听说,这桃源县的孩童,能徒手画破云符?”
叶知秋打了个酒嗝,踉跄着扶柱站起。
酒坛在掌心转了半圈,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珠。
他眯眼盯着对方腰间的玉绦,嘴角扯出个歪斜的笑:“上仙这是来查邪术的?”
话音未落,他突然挥袖一洒。
酒液在空中凝成细雾,沾了晨露的符灰从袖中簌簌落下。
百姓们惊呼着后退,却见那雾里浮起几缕幽蓝鬼火——正是昨夜孩童们画符时,他偷偷用引魂香召来的山精野魄。
“阴魂授箓,鬼火炼丹。”叶知秋踉跄两步,手指蘸着酒在石墙上画了道歪扭的符,“小的哪有那本事教凡人?
不过是用血祭引了些孤魂野鬼,让它们附在孩子笔杆子上罢了。“他突然凑近天帝,酒气混着血腥气直扑对方鼻尖,”上仙要是不信......“他抬手扯下脖颈间的银锁,露出锁骨处狰狞的血痕,”这是昨夜祭魂时被阴差抓的,您瞧这伤——“
天帝后退半步,目光扫过那道还在渗血的抓痕。
他注意到叶知秋眼底血丝密布,却在触及自己视线时快速垂下眼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犬。
“败坏天道!”天帝指尖掐诀,一缕金芒从袖中溢出,“你可知私召阴魂、以血饲邪,犯的是天律第几重罪?”
叶知秋突然跪了下去。
青石板硌得膝盖生疼,他却像没知觉似的,仰头时眼眶泛红:“上仙明鉴!”他扯着对方道袍下摆,指节因用力泛白,“桃源县地脉早枯了十年!
您看这山——“他指向远处光秃秃的山脊,”十年前还能长灵芝,如今连草都不长!
小的要是不召阴魂、盗龙气......“他喉间发哽,”上个月西头村的老妇饿晕在田埂上,怀里还揣着半块给孙儿留的糠饼......“
天帝的金芒在半空凝住了。
他顺着叶知秋的手指望去,果然见山脚下的田垄里,几个农妇正弯腰捡着掉在泥里的麦穗。
晨风吹过,他闻到若有若无的腐气——不是阴魂的腥,是饿殍的酸。
“你说盗引残龙气......”天帝收回法诀,“这等禁术,你耗了多少修为?”
叶知秋惨笑,伸手抹了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