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的血在脸上蹭出条红痕,倒像极了委屈的泪痕:“小的如今不过是个废人。”他解下腰间的玉牌,那是县令的信物,此刻却被他捏得发烫,“您瞧这牌——”玉牌表面浮起细密的裂纹,“每盗一丝龙气,这玉牌便裂一分。
三年前还是块完整的羊脂玉,如今......“他松手,玉牌”啪“地碎在地上,”连结丹境都护不住的身子,哪还有资格谈修为?“
天帝的眉峰动了动。
他蹲下身,指尖掠过碎玉,忽然触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不是叶知秋的,是这方土地的。
他抬眼时,正撞进叶知秋仰起的脸。
那双眼眶通红的模样,倒真像被天律压得喘不过气的凡官。
“阵眼在哪?”天帝突然问。
叶知秋浑身一震,像是被戳破了最隐秘的痛处。
他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三枚符枢,符纹焦黑,边缘还沾着暗血:“在...在县学后巷的老槐树下。
小的怕被阴魂反噬,特意用这三枚劣符镇着......“他将符枢捧过头顶,”上仙若要毁阵,小的绝不敢拦......“
天帝接过符枢,指尖刚触到符面,便皱起眉——这符枢里的灵气驳杂浑浊,分明是用凡火硬炼的次品,连最低阶的聚灵阵都撑不起。
他再看叶知秋,对方正咬着嘴唇,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强压着哭腔:“只是求上仙赐些玄冥石髓......地脉裂痕越来越大,再补不上......”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溅在符枢上,“再补不上,这桃源县就要跟着龙气一起塌了......”
天帝的目光软了些。
他袖中翻出个青玉匣,推到叶知秋面前:“这是两箱低阶灵材,够你补三年地脉。”
叶知秋猛地抬头,眼底闪过狂喜,却又慌忙压下,像只讨食的狗似的趴伏在地:“谢上仙恩典!
谢上仙恩典!“他的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小的...小的今夜在县衙备了薄酒,恳请上仙赏脸......“
天帝站起身,玄色衣摆扫过叶知秋颤抖的肩。
他望着升灵堂前玩耍的孩童——那孩子正用树枝在地上画符,歪歪扭扭的符纹竟真的引来了半片云。
他皱眉,却又想起叶知秋破碎的玉牌、渗血的抓痕,还有山脚下捡麦穗的农妇。
“不过是小术惑众。”天帝转身时,袖中灵气一卷,将碎玉收进匣中,“本君明日再来。”
叶知秋趴在地上,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直到玄色身影消失在晨雾里,才缓缓直起腰。
他摸出怀里的酒坛,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
指腹轻轻抚过锁骨处的抓痕——那是他昨夜用匕首划的,特意挑了最疼的位置。
“这一拜。”他望着晨雾里若隐若现的县衙飞檐,低笑出声,“是替万民偷来的登天梯。”
风卷着酒气掠过升灵堂,檐角铜铃又叮铃作响。
叶知秋抹了把脸上的酒液和血渍,将青玉匣抱进怀里。
匣中灵材的灵气透过玉壁渗出来,像根细针扎着他的掌心——正好,够给共生大阵的隐脉续三个月。
“县丞。”他喊了一声,远处跑来个青衫小吏,“去悦来客栈后院,把那口枯井再填三尺土。”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让厨房备两坛二十年的女儿红——”他望着县衙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锐光,“那位上仙,明日该来吃这顿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