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张凉的膝盖已在张府朱漆门前的青石板上硌出了青肿。
他怀里的地契被体温焐得发潮,边角的霉斑蹭得胸口一片湿冷——那是张家三代人攒下的祖宅地契,如今却成了他跪在这儿的罪证。
“张老爷,求您看看!”他仰头盯着门楣上“南荒张”的鎏金匾额,声音里浸着隔夜的露水,“那升灵堂占了我家祠堂,前日夜里我娘托梦,说祖宗牌位倒在泥里,阴魂都没处歇……”
门环“咔嗒”一响。
张日月掀着月白缎面道袍跨出来,腰间的青玉镇邪佩撞出清脆的响。
他生得眉如远黛,眼尾却挑着三分冷,扫过张凉时,像在看块黏在鞋底的泥:“你说叶知秋占你祖宅?”
“是!他说要办什么‘庶民升灵堂’,可那是我家三代人的香火——”
“香火?”张日月突然笑出声,袖中指尖漫不经心转着枚刻着雷纹的符篆,“你可知这符篆是用我张家养了十年的雷灵犬心血炼的?修真界讲香火?那是凡夫愚妇的痴话。你连个伪灵阵都守不住,还谈什么祖业?”
张凉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前日去升灵堂看过,那些光着脚的孩童蹲在廊下,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符,竟真引来了豆大的雷光。
可他呢,跟着村里老学究念了半载《千字文》,连聚灵符的纹路都记不全——原来在仙人眼里,守不住祖宅不是因为官差拿着桃符令牌,是他自己没本事。
“滚吧。”张日月甩袖转身,道袍下摆扫过张凉发顶,“修真界只论道基,谁管你家阴魂安不安。”
晨风吹过,张凉怀里的地契“哗啦”散开一页。
他望着张日月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突然觉得喉咙里堵着块冰,从心口凉到指尖。
原来他求了半宿的公道,在仙人眼里连块碎瓦都不如。
日头爬上屋檐时,张凉攥着张日月掷下的信笺蹲在巷口。
信笺是洒金宣,上首“九符问心帖”五个字力透纸背,末尾压着南荒张家的玄铁印——张日月要叶知秋三日后去南荒辩符大会,“论凡人僭越天道之罪”。
他摸了摸藏在袖中的聚灵符——那是昨夜偷偷从升灵堂墙外捡的,边角还沾着童儿的墨迹。
或许叶大人看了这信,会听他解释祖宅的事?
或许……
“站住!”
巡灵卫的铜锣声惊飞了檐下麻雀。
孟虎攥着腰间斩妖刀跨上台阶,玄色甲胄在晨阳里泛着冷光。
他盯着张凉发白的指尖,突然伸手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哪来的野民?敢揣着聚灵符闯县衙?”
聚灵符“刺啦”一声被扯出袖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