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虎扫了眼上面歪歪扭扭的火纹,嗤笑一声,屈指弹出一簇火星。
符纸腾地烧起来,焦黑的灰烬落在张凉手背上,烫得他倒抽冷气。
“你当这是你家茅房?”孟虎一脚踹在他膝弯,张凉“扑通”栽进泥水里。
他抬头,正撞进影壁上刚刻的血纹大字——“凡民可入,邪念莫进”。
血字还在渗着水,像刚从谁心口剜出来的。
“知道这影壁谁立的?”孟虎蹲下来,刀尖挑起张凉下巴,“叶大人说,凡人的门,该敞亮着开。可你呢?揣着歪心思来递什么劳什子挑战书。”他用刀背敲了敲张凉怀里的信笺,“就你这样的,也配踏进这门?”
张凉的视线落在泥水里。
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头发黏成一绺绺,脸上沾着草屑,活像条被人踩进泥里的狗。
祖宅、香火、仙人的公道……原来都是他臆想出来的梦。
此刻他连哭都哭不出来,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每喘一口气都疼。
“滚。”孟虎甩了甩刀上的泥水,转身往衙内走。
张凉跪在泥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朱门后。
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小腿上被青石板硌出的紫斑。
他机械地捡起地上的信笺,发现边角已经被泥水洇透,“九符问心帖”的“九”字晕开,像滴化不开的血。
这时,县衙后堂的窗纸忽然动了动。
叶知秋握着半卷未看完的《庶民炼气要诀》,抬眼望向外头。
晨雾散了些,能看见影壁前瘫坐的人影。
他指尖摩挲着书页上“凡人亦可踏九霄”的批注,忽然轻笑一声,将书合上。
“去把张凉扶起来。”他对门外候着的衙役道,“再让人送碗热姜汤——毕竟,”他望着案头那封被泥水浸透的挑战书,眸中寒芒微闪,“他可是给我送请帖来的。”
衙役领命而去。
后堂的烛火忽明忽暗,将叶知秋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柄未出鞘的剑。
而此刻,在县衙外的街角,个扎着双髻的小丫头正攥着块烤红薯,望着瘫坐的张凉咬了咬唇。
她摸了摸怀里的木符——那是在升灵堂跟叶莹莹学的“安心符”,原本想送给生病的阿娘。
“大哥哥,你……”她刚迈出一步,就见衙役从门里出来,慌忙躲进了巷口的桃树下。
桃花簌簌落下来,落在她攥着木符的手背上,也落在张凉脚边的信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