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熙熙攘攘的早市上,阿禄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阳光、人流、吆喝声...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驱散了义庄带来的阴霾。
刘大爷背着手,慢悠悠地走着,不时跟人打招呼。
“张屠夫,留二斤五花肉,肥点儿的!”
“李掌柜,新到的糯米给我装五斤!”
“赵婶,你家那口子头七的纸钱备齐没?不够我那儿有...”
阿禄跟在他身后,好奇地观察着这个小镇和它的居民。他看到卖菜农妇淳朴的笑脸,看到孩童追逐打闹,看到茶馆里老人们悠闲下棋...也看到了徐记茶楼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翠依旧忙碌着,但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到刘大爷和阿禄,她愣了一下,居然破天荒地没有立刻甩脸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继续忙去了。
阿禄受宠若惊。
刘大爷撞了他一下,挤眉弄眼:“咋样?丫头今天没呲儿你吧?老子早上跟她爹夸你来着,说你这小子虽然愣了点,但心肠不坏,手脚也勤快。”
阿禄哭笑不得,原来是因为这个。
采买完毕,刘大爷又带着阿禄去了几户人家,有的是送些香烛纸钱,有的是帮忙看看家里老人准备的后事用品是否齐全。阿禄跟着打下手,听着刘大爷用那套粗粝却实在的话安慰生者,安排后事,忽然觉得这份工作,似乎不仅仅是和死人打交道,更多的是抚慰活着的人。
【再现的红泥与刘大爷的警告】
回到义庄,已是晌午。阿禄主动去后院摘南瓜,准备午饭。
他又下意识地走到昨天发现红泥脚印的墙根下。
痕迹已经被刘大爷抹平了。但阿禄不死心,仔细搜寻。忽然,他在几片南瓜叶下面,又发现了一小撮同样的暗红色泥土!
而且,这次泥土旁边,还有一个更清晰的、小小的、像是赤脚踩下的印记,只有前半截脚掌,脚跟部分模糊不清,像是跳下来时轻轻点地留下的。
阿禄的心猛地一沉。这绝不是猢狲!猢狲的脚印不是这样的!
他赶紧跑去前院,把刘大爷拉过来看。
刘大爷看着那撮红泥和小脚印,脸上的嬉笑终于彻底消失了。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小子,”他声音低沉了些,“有些事,不是老子不想告诉你,是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这十里坡镇,看着太平,但靠着山,贴着水,有些老辈子传下来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他指了指后山的方向:“那红泥,只有后山最深处的老鸦涧才有。那地方...邪性,老一辈人都绕着走。至于这脚印...”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就当是山里不干净的东西偶尔溜达下来瞧个新鲜。它们一般不敢进义庄,毕竟咱这儿也不是什么阳间乐土。晚上门户关紧,我给你的那张符贴身带好,寻常玩意近不了你的身。”
“那到底是什么?”阿禄追问。
刘大爷摇摇头:“可能是山魈,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矮骡子’(民间对某种精怪的俗称)。别问那么细,知道多了你晚上更睡不着。记住,别好奇,别单独往后山跑,尤其别去老鸦涧!老子这把老骨头可不想进山给你收尸!”
看着刘大爷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阿禄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但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大。后山的老鸦涧到底有什么?这红泥脚印的主人,和昨晚棺材的异响有没有关系?
看来,这个看似平静的小镇,藏着不少秘密。
午饭时,刘大爷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啃着南瓜,喝着酒,仿佛早上的警告从未发生过。
但阿禄注意到,他去检查院门门闩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