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外头的风刮得更紧了。
“吱呀”一声,耳房的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寒风涌了进来。
何雨柱,也就是院里人喊的傻柱,满脸通红,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当他看清屋里站着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拎着的铝制饭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头的剩菜汤水洒了一地。
“哥?!”傻柱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的颤抖。
“是我。”何大柱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哥!你可算回来了!”傻柱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抱住何大柱,一个二十多岁、在轧钢厂后厨颠大勺的大小伙子,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鼻涕眼泪抹了何大柱一身。
何大柱拍了拍他的后背,心里那块冻了三年的坚冰,也总算融化了一角。不管怎么说,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弟弟。
兄弟俩抱头哭了半晌,傻柱才擦干眼泪,拉着何大柱坐下,絮絮叨叨地问着这几年的情况。
何大柱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里头都那样”,便话锋一转,眼神沉了下来,问道:“柱子,咱家那三间正房,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让贾家给住了?”
一听这话,傻柱的眼神瞬间开始躲闪,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支支吾吾地说道:“哥,那不是……那不是贾东旭刚死没多久嘛,厂里出的事故。秦姐她一个女人,拉扯着三个孩子,底下还有一个老婆婆,实在是太可怜了。一大爷做主,说咱家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让他们暂时借住一下,等他们家缓过劲儿来就搬走。”
“暂时?”何大柱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冰碴子,“这都快三年了,还没缓过劲儿来?我看是住舒坦了,不想走了吧!”
他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这个傻弟弟,已经被秦淮茹和那个成天把“高风亮节”挂嘴边的伪君子易中海,给忽悠瘸了。什么孤儿寡母,什么可怜,不过是拿话拿捏人、占便宜的借口罢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柱子,睡了吗?”一个温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柔弱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傻柱赶紧起身去开门,只见秦淮茹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站在门口。她看到屋里的何大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教科书般的惊讶和关切。
“哎哟,是大伯哥回来了?这可真是太好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莲步轻移地走进屋,将手中的碗递给傻柱,“柱子,我刚熬了点棒子面粥,想着你哥刚回来,身上肯定没劲儿,快让他趁热喝点暖暖身子。”
那碗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儿,上面飘着几粒米糠,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刷锅水。
秦淮茹这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既在傻柱面前表现了自己的贤惠善良,又故作可怜地来试探何大柱的态度。
换做三年前,老实巴交的何大柱或许还真就承了她这个情。
但现在,何大柱看着走进来的秦淮茹,心里冷笑一声。搁在三年前,他或许还真信了这寡妇可怜。可这三年大牢不是白蹲的,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再加上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些记忆,让他看人看得更透了。这秦淮茹眼角眉梢那点算计,藏都藏不住。这是看傻柱好拿捏,现在又想来拿捏自己?门儿都没有!
他没有去看那碗粥,甚至没有去看傻柱,一双冰冷如刀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秦淮茹。
“我刚从牢里出来,身上晦气重。”何大柱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子,狠狠扎进秦淮茹的心里。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何大柱继续说道:“秦淮茹,我这刚从里头出来,身上不利索。你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还是离我远点儿,省得过了病气。”
一句话,把秦淮茹精心准备的所有台词,全都堵死在了喉咙里。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煞白。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传说中老实巴交的何大柱,一开口竟然如此刻薄、如此不留情面!用“不利索”、“病气”这种话来戳她的肺管子!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秦淮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大柱的眼神太可怕了,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只有看穿一切的冷漠和审视,让她感觉自己像个没穿衣服的小丑,所有心思都被人看了个底儿掉。
“大伯哥,你……”
“碗放下,你可以走了。”何大柱直接下了逐客令,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她。
秦淮茹被噎得满脸通红,尴尬地将碗放在桌上,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何大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转过身,端起桌上那碗刷锅水似的棒子面粥,毫不犹豫地泼到了门外的雪地里。“滋啦”一声,热气混着馊味儿散开,很快冻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