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两盘菜被服务员小心翼翼地端上桌时,小食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地吸引了过去。
一盘,是“九转大肠”。
那大肠被烧得色泽红润,油光锃亮,如同玛瑙一般,点缀着几根翠绿的香菜,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那股子复合的香气,甜中带咸,咸中又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勾得人心里直痒痒。
另一盘,是“火爆腰花”。
腰花卷曲着,呈现出漂亮的麦穗花刀,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芡汁,看起来脆嫩无比,配上红的辣椒、绿的大葱,色彩鲜明,锅气混合着酱香,霸道地扑面而来。
苏联专家瓦西里皱着眉头,看着这两盘他从未见过的菜肴,尤其是那盘“九转大肠”,他用蹩脚的中文,带着几分嫌弃地问道:“这是什么?猪的……肠子?”
在他们国家,动物的内脏,那都是要扔掉的下水料,是不能吃的,是给穷人都不吃的东西。
翻译尴尬地把话传了过去,脸都憋红了。
刘建军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完了,这回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然而,何大柱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他不知道从哪找来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句话,递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将纸条递给翻译,翻译看完后,眼睛一亮,凑到瓦西里耳边,低声解释道:“专家同志,做这道菜的师傅说,这道菜叫‘九转大肠’,是咱们中国北方一道很讲究的老菜。‘九转’的意思,就是味道多变,一层赶着一层。您尝尝,酸甜苦辣咸,五种味道都在里头,跟咱们人过日子一样,啥滋味都有。吃的是菜,品的其实是人生。”
这番接地气又带着点文化味的解释,瞬间就勾起了瓦西里的好奇心。
他将信将疑地拿起叉子,小心翼翼地叉起一小块“九转大肠”,放进了嘴里。
刚一入口,首先是淡淡的甜味和醋的酸爽,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在舌尖上爆开。细细咀嚼,又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味和辣意,最后,咸鲜的酱香收尾,余味悠长。
那大肠肥而不腻,软烂中带着嚼劲,口感层次丰富到了极点!
瓦西里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那双蓝色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从未想过,猪的肠子,竟然能做出如此复杂而又和谐的美味!这简直就是味觉的艺术!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绅士风度,叉子和勺子并用,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送。
紧接着,他又把目标转向了那盘“火爆腰花”。
腰花入口,那叫一个脆、嫩、爽、滑!没有一丝一毫的腥膻味,只有浓郁的酱香和霸道的火气,混着葱姜蒜的香气,在口腔里掀起了一场美味的风暴。
“乌拉!”
瓦西里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挥舞着拳头,用他最熟悉的方式,发出了一声酣畅淋漓的赞叹!
“好吃!太好吃了!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他一边用蹩脚的中文大声赞美,一边风卷残云般地将两盘菜一扫而空。最后,他甚至意犹未尽地端起盘子,用面包片将盘底剩下的那点汤汁都蘸得干干净净,吃完还砸吧着嘴,一脸的满足。
“同志,请问,我能把剩下的打包一份带走吗?我想带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这神奇的东方美食!”瓦西里看着刘建军,眼神里充满了恳切。
接待任务,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圆满成功!
厂长杨广田那张原本铁青的脸,笑得像一朵绽放的菊花。他亲自走到后厨,紧紧地握着何大柱的手,激动地说道:“好!好啊!小同志,你叫何大柱是吧?你可真是咱们轧钢厂的福将啊!为我们厂,为国家,都争了光!”
刘建军更是感觉自己在厂长面前挣足了面子,他看着何大柱,眼神里全是感激和敬佩。
他当场拍着胸脯,对着杨广田说道:“厂长,何师傅这样的技术人才,咱们可不能埋没了!我提议,破格录用何大柱同志为我们厂食堂的正式工,直接享受三级厨师待遇!”
杨广田大手一挥:“准了!这种人才,别说三级,就是给他评四级、五级,都不过分!老刘,这件事你马上去办,要特事特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