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书记拍胸脯保证的话,兑现的速度比谁想的都快。
这才刚过去五天,一辆车头插着小红旗的解放大卡车,就在无数工人好奇的注视下,轰隆隆地开进了红星轧钢厂。
车还没停稳当,一个黝黑精瘦的汉子就从副驾驶上麻利地跳了下来,正是亲自押车过来的老王书记。他一眼就瞅见了等在食堂门口的何大柱,隔着老远就热情地挥着手,嗓门洪亮。
“何老弟!”
卡车后车厢的篷布“哗啦”一下被掀开,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肉腥气混着血水味儿,瞬间就钻进了所有人的鼻子里。大伙儿伸长了脖子往里瞅,只见车厢里,码着一扇扇白花花、还带着新鲜血丝的整猪,旁边还有好几大筐码得整整齐齐的鸡蛋和鸭蛋。
食堂的帮厨们早就得了信儿,一个个拿着磅秤和铁钩子,跟打了鸡血似的,在刘建军的亲自指挥下,一拥而上,开始卸货。
“一百零三斤!抬稳当点儿!”
“这半扇轻点,九十八斤!”
“嚯!这一扇沉,一百一十二斤!肥膘真厚实!”
……
称重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那些之前说风凉话的人脸上,又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围观人群的心坎上,砸得人心里又酸又羡慕。
当最后一扇猪肉被两个壮小伙子哼哧哼哧地抬进仓库,管账的会计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通算,把总数报出来的时候,整个后勤处都炸了锅。
“总计,猪肉一千二百三十斤!鸡蛋五百五十斤!鸭蛋三百斤!”
这个数字,像长了腿似的,都用不着广播,就靠着工人们的嘴,你传我我传你,不到半个钟头的工夫,就传遍了轧钢厂的每一个车间,每一个角落。
一车间里,几个老师傅正擦着机床上的油泥。
“哎,老李,听说了吗?食堂拉来一千多斤肉!”一个年轻工人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
“真的假的?你小子别是糊弄我老头子吧?”老李头都不抬,手里的活儿却慢了下来。
“哪能啊!我亲眼瞅见的,那肉扇子,比门板还大!说是后勤处新来的那个何主任,从乡下拉回来的!还说啦,以后每个月都有这么多!”
“我滴个乖乖!那以后咱食堂的菜里,不得天天见着油花儿了?”
“何止油花儿啊!这下可有肉吃了!”
工人们奔走相告,一个个脸上乐开了花,整个轧钢厂都洋溢着一种过年才有的喜庆劲儿。何大柱这个名字,在这一刻,被无数人牢牢地刻在了心里,跟“肉”这个最实在、最诱人的字眼,紧紧地捆在了一起。
何大柱的“特别采购小组”头一回出马,就办了这么件捅破天的大事,不仅彻底解决了厂里的燃眉之急,更是一下子就在全厂职工心里,立起了谁也推不倒的威信。
厂长办公室里,杨广田听着刘建军眉飞色舞的汇报,嘴咧得快到后耳根了,那叫一个舒坦。
他当即拍板,让广播室立刻拟稿,就在午休时间,全厂广播,对何大柱同志及其领导的特别采购小组进行通报表扬。
表扬的广播声还没在厂区上空散尽,更实在的奖励就下来了。
杨广田亲自签发了文件,红头大字,清清楚楚:
第一,奖励何大柱同志现金一百元!
第二,奖励各类工业券、布票、粮票合计五十斤!
第三,也是最让人眼红的一条,特批何大柱同志,鉴于其在采购工作中的突出贡献和特殊性,可在食堂仓库里,每月“合理损耗”二十斤肉,作为个人福利!
这文件一传达下去,整个轧钢厂的管理层都给震蒙了。
一百块现金!那可是厂里八级工俩月的工资了!还有那些票证,那都是比钱还金贵的硬通货!
但最让人眼珠子发红的,是那每月二十斤肉的“合理损耗”!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简直就跟旧社会皇帝赐的黄马褂一样,是天大的特权!这意味着何大柱家以后吃肉,就跟别人家啃窝头一样随便!
这份奖励,是杨广田对何大柱功劳的肯定,更是一种姿态。他就是要让全厂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谁能为厂里解决问题,谁能为厂里创造价值,谁就能得到最大、最实在的好处!
何大柱,就是他杨广田亲手竖起来的一杆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