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李怀德那如同困兽犹斗般的疯狂咆哮，坐在主审位置上的老刑警高建民，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办了几十年的案子，见过太多比李怀德更狡猾、更顽固的犯人，这种色厉内荏的表演，在他眼里，跟三岁小孩撒泼打滚没什么区别。
他只是从桌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了一张纸。
那是一份复印件，纸张的质感很普通，就是厂里办公室最常见的那种蜡纸。但上面的内容，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压得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高建民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张纸，动作轻飘飘的，仿佛捏着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将它放在了李怀德面前的桌子上，然后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咚，咚。”
两声轻响，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李怀德的心脏上。
他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铁死死吸住的铁屑，直勾勾地钉在了那张纸上。
那是一份供词的复印件，上面用钢笔详细叙述了当年一个叫“侯三”的人，如何收受李怀德和许大茂二百元现金的贿赂，
如何配合他们去保卫科做伪证，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将陷害何大柱的全过程都描绘了出来。时间、地点、金额，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而在供词的末尾，那个歪歪扭扭的“侯三”签名旁边，一个鲜红的、指纹螺纹都清晰可见的手印，如同一个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李怀德的瞳孔深处，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物证！
铁证如山！
这份按着鲜红手印的伪证复印件，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彻底击碎了李怀德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把他所有的伪装和防线都砸了个粉碎。
他之前所有的嚣张，所有的抵赖，所有的狡辩，他那句“我是革命干部”的嘶吼，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的苍白、荒谬和可笑。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证词，眼神从最开始的疯狂，逐渐转为震惊，再从震惊转为空洞，最后，那股支撑着他负隅顽抗的精气神，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癞皮狗，重重地瘫倒回椅子上。那把本就老旧的木头发出一声“嘎吱——”的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完了……”
他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双目失神，瞳孔涣散，再也聚焦不到任何东西。
“全……完了……”
至此，这桩尘封数年，几乎毁掉了一个人一生的冤案，终于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真相大白。
许大茂和李怀德因诬告陷害罪，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专案组当场下达了刑事拘留通知书。
当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手腕时，李怀德已经彻底麻木了，双眼空洞，面如死灰，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任由公安同志将他架起来。
而旁边的许大茂，在看到那份拘留通知书时，浑身猛地一软，两眼一翻，竟是直接昏死了过去。最后被两个公安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出了审讯室，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狼狈的湿痕。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惩罚。根据诬告陷害罪的情节严重程度，以及对何大柱造成的恶劣后果，至少十年的牢狱之灾，是板上钉钉跑不掉了。
对他们来说，人生最灰暗、最漫长的篇章，才刚刚开始。
审讯室外，走廊的灯光明亮。高建民看着手里的口供，又看了看那份从档案室里翻出来的、按着红手印的原始伪证，对身边的年轻同志沉声说道：“把所有材料都整理好，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咱们得把这锅汤给它澄清了，还人家一个清白！”
年轻的警员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正义即将得到伸张的振奋：“是！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