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战利品”烫得像揣了块火炭，灼得韩素妍心头发慌，坐立难安。她清楚得很，在这鬼地方——塔尔塔罗斯，东西只有赶紧变成自个儿能用的本事，才不算是白捡的垃圾，否则，揣多久都是个祸害。
接下来的几天，她表现得那叫一个“安分”。除了没法躲的放风和劳作，她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塞在牢房那个最阴暗的犄角旮旯里，蜷缩着，恨不得嵌进墙缝里去。那模样，活脱脱是上次冲突把她那点可怜的胆气彻底吓破了，更沉默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就连屠夫那混球偶尔甩过来的、依旧怨毒得像淬了毒汁的眼神，她也只是肩膀一缩，脖颈儿一软，赶紧垂下眼皮，连抬眼对视的勇气都挤不出来。
这副怂包德行，倒是把暗地里可能存在的眼睛糊弄了个结实。
可谁能想到呢？就在这懦弱不堪的外壳底下，一场悄没声儿的“创造”正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夜晚，成了她唯一能喘口气、也是唯一能干活儿的工夫。用拉杰那家伙——天晓得他从哪个老鼠洞倒腾来的——那套最基础、简陋得可怜的微型焊接工具头（代价嘛，哼，下次补给时得多分他半管黏糊糊、味道怪异的营养膏），她就借着走廊透进来的那点子光，微弱得可怜，还他妈时不时抽风似的闪烁两下，开始了精细又提心吊胆的操作。
手指头因为长时间死盯着、还得保持一个姿势，止不住地发颤，额角、鼻尖都沁出了冰凉的汗珠子。这身体，真是够差劲的，协调不行，耐力更是几乎没有。她隔一会儿就得停下来，使劲儿搓搓僵硬得跟木头棍子似的手指，再深深吸几口带着霉味和铁锈味的空气，压住那颗跳得快要窜出嗓子眼的心。
先对付那几块破电路板。脑子里那个系统信息库倒是帮了大忙，基础的电路原理、那些小元件叫什么、干嘛用的，好歹是门儿清。她小心翼翼地用那烧热了的、尖细得吓人的焊接头，去碰那些小得像芝麻粒儿的电容、电阻，照着脑子里画了无数遍的、那个简单得要命的滤波和放大电路的图，一点点把它们连接起来。空气里，慢慢飘开一股子极细微的、塑料和金属被烫化了的那种特殊气味，呛得她喉咙发痒。
这活儿，真真是磨人。耐心稍微少一点，手稍微抖一下，一个焊点没弄好，得，前头全白干。有一回，焊接头的温度没控好，高了那么一丝丝，只听“噗”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一个关键的小电容直接就冒了股青烟——报废了。当时她心口就是一抽，疼得直嘬牙花子，没法子，只能咬着牙重新琢磨，用了更绕的并联法子才勉强补救回来。
然后是外壳。那块边缘磨得锋利的特种合金碎片可算派上了用场，她拿着它，跟锯木头似的，在那块捡来的、相对软乎点的废弃绝缘材料上又切又磨，折腾出一身汗，总算做出个歪歪扭扭、勉强能塞进电路和电池的糙盒子。没个正经工具，全凭手感和对这点破烂材料特性的那点理解，慢，太慢了，慢得让人心焦。
最要命的是接那块高能电池。这玩意儿输出不稳，忽高忽低的，直接接上，她那点脆弱的电路立马就得玩儿完。她反反复复在系统信息库里扒拉，尝试用手里那点有限的破烂元件，搭个最简单的稳压玩意儿。失败了，三次，连着三次！到第四次，当她脑子里那系统扫描模拟出的电压表读数，终于颤巍巍地停在那个她想要的、小小的范围内时，她整个人几乎要脱力地顺着墙壁滑下去，那口一直憋着的气，才长长地、无声地吁了出来。
当最后一根细导线接好，她把那个糙得拉手、布满手工痕迹的小盒子攥在手心里的时候，一种久违的、带着点酸涩的滋味儿，悄悄漫上心头。有点像……嗯，有点像当年她第一次独立搞出那个星舰辅助引擎优化方案成功时的感觉，虽然微弱，却真实。
知识，这玩意儿才是硬通货，走到哪儿都饿不着手艺人。就算被关在这铁笼子里，只要脑子还没废，就还能折腾，还能从无到有地造出点东西来。
她做了两样小玩意儿：
一个是“能量探测器”。核心就是那块高灵敏度传感器碎片，加上她自己鼓捣的放大电路，能捕捉并放大周围环境里那些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异常能量波动，最后通过一个用废旧指示灯改的、寒碜得只有一个指针的小表盘，显示出个大概的强度和方向。
另一个是“小型信号屏蔽器”。这个原理更直白点，就是发出特定频率的干扰波，在她身体周围弄出个小范围的、不怎么稳定的信号屏蔽场。效果嘛，她不敢打包票能骗过监狱那些顶尖的监控，但对付点低功率的窃听装置，或者干扰一下次要的生命体征传感器，给自己挣来那么一丝丝可怜的隐私和活动空隙，估计还是有点希望的。
她把那块冰凉的高能电池，小心地塞进探测器底部的卡槽里，金属那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成不成，就看这一下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把这牢房里所有的沉闷和不确定都吸进肺里，然后，用力按下了那个用废旧按钮改装的、有点涩的开关。
“嗡——”
一丝极其轻微的电流声，像是蚊子哼哼，从盒子里传出来。她手心能感到盒子细微的震动。那个用透明塑料片勉强盖着的指针表盘，原本有气无力地耷拉在最底下。
突然！
指针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猛地向上弹射！直接撞到了刻度盘的最顶端，发出“咔”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它就那么持续地、剧烈地左右摇摆起来，晃得人眼花，活像是被扔进了某个强大又混乱的能量场里，身不由己。
而指针在疯狂晃动时，明显、固执地偏向一个方向……
韩素妍的目光，顺着那颤抖不止的指针方向追过去——视线越过冰冷粗糙的金属地板，毫无阻碍地，笔直地指向下方。
地下！
就在这下面！那个异常能量源的存在，被她这个东拼西凑、简陋得可笑的装置，用这种最直白的方式，证实了！
虽然心里早有预料，可亲眼（通过这破探测器）看到证据，还是让她心口猛地一紧，呼吸都停滞了半秒。这信号的强度，太吓人了，远远超出了她的估计。手里这探测器做得太糙，灵敏度有限，可刚才那一瞬间，它差点就直接被这股能量给冲报废了！
她飞快地关掉了探测器，把它和那个还没来及试试效果的信号屏蔽器一块儿，手忙脚乱却又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塞回墙角那个隐蔽的暗格里。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像揣了面擂动的战鼓，不是因为怕，而是某种被压抑住的、火辣辣的兴奋感在灼烧。
第一步，总算他娘的……成了。
她也有了点自己的家伙事儿，能探路，能稍微遮遮掩掩。东西是糙，手法也生疏，可这是从零到一，最难得的一步，她迈过来了。
她后背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感受着那硬邦邦的触感，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翻腾激荡的情绪。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她，角落里，她那没什么血色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勾出了一个细微的、带着冰冷笑意的弧度。
工具，算是备齐了。方向，也指明白了。
接下来，该琢磨琢磨，怎么才能钻到那“下面”，去亲眼看一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