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光在清晨六点四十分还亮着，我刚从五床病房出来，手里攥着半张写满备注的便签纸。沈砚青已经先一步往电梯方向走了，背影笔直，脚步没停。我没追上去，转身去了更衣室。
脱下白大褂的时候，袖口那块茶渍还在，昨夜庆功宴上的事像隔着一层玻璃看过去，模糊得不像自己经历过的。我把衣服挂进柜子，看了眼表——六点五十八分。闭上眼，默数三秒。
“叮。”
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画面：一个女人站在高处，风吹得她头发乱飞，手里捏着几张撕碎的纸，边角印着医院病历的红章。她手腕上缠着一条褪色的红绳，脚尖离护栏边缘只差一点距离。风声里夹着孩子的哭喊，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整个影像持续了两分十七秒，没有声音提示，也没有文字说明，但那种压抑到窒息的感觉，一直压在我胸口。
我睁开眼，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
王强的妻子。
昨天查房时她就坐在角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啃着冷馒头，一句话不说。我注意到她手腕上的红绳，是因为颜色太旧，像是戴了很多年。当时只觉得是个普通饰物，现在回想起来，她整个人的状态，和刚才影像里的女人完全重合。
这不是手术风险，也不是术后并发症。这是一个人准备放弃活着。
我抓起白大褂套上，扣子都没来得及全系好就推门出去。护士站前苏婉晴正在核对输液单，抬头看见我冲过来，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王强的妻子，”我说，“她现在在哪？有没有监控记录她离开病房？”
她皱眉，“怎么了？”
“有危险。”我没解释更多，“她可能去天台了，马上联系心理科值班医生，让他们十分钟内赶到十五楼。”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没再问，立刻拿起对讲机拨号，同时调出监控画面。我顾不上等结果，转身往骨科病房跑。刚拐过楼梯口，迎面撞上沈砚青。
她刚交完班，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眉头微蹙，“你干什么去？”
“跟我来。”我只说了三个字。
她没动，眼神扫过我的脸，“出什么事了？”
“王强妻子要轻生，现在最有可能在顶楼。”我说得极快，“我刚看到线索，来不及细说，必须马上确认她在不在。”
她盯着我一秒，拧开保温杯盖把剩下的水倒进盆栽，把杯子塞进护士站台面下，然后抬脚跟上，“走。”
我们一路没说话，电梯上升时数字跳得慢得让人焦躁。十五楼一到，铁门虚掩着，风从缝隙灌进来，吹得走廊尽头的消防指示牌轻轻晃动。
推开门的一瞬，我就看到了她。
那个女人蹲在护栏外侧，半个身子悬空，手里攥着的病历纸已经被风吹得只剩碎片，零星飘落在她脚边。她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嘴里喃喃重复：“我不走了……可孩子怎么办……”
沈砚青伸手拦住我，自己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放得很平，“大姐。”
女人没回头。
“我是你儿子的主治医生。”沈砚青又往前半步，鞋尖几乎贴上安全线，“他今天早上睁眼了，还握了我的手。”
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