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头,拿回听诊BaseModel
,转身走出去。门关上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半秒。
屋里安静下来。老张低头摆弄着床单的边角,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其实你不只是怕腿废,是吧?”我用手语慢慢问。
他抬眼,没躲。
“你也怕没人听得见你说什么,对吗?”
他怔住了,嘴唇动了动,没打出任何手势,只是用力眨了两下眼。
我坐在那儿,没再说话。窗外有风掠过树梢的声音,树叶沙沙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手,打出一句话:“你为什么会手语?”
我想了想,打回去:“因为曾经有人,也这样看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手指缓缓抚过床单上的褶皱,像在摸一道看不见的伤疤。
“他们总以为聋哑人什么都不懂。”他慢慢打,“其实我们听得见心跳,看得见眼神。你刚才蹲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真的想帮我。”
我没急着回应。这种信任,不是靠技术换来的,是靠姿态一点一点挣来的。
“以后复查,我可以来找你吗?”他问。
“当然。”我打,“随时都可以。”
他笑了,第一次真正笑了。眼角挤出细纹,脸颊鼓起来,像个释怀的孩子。
我起身准备离开,顺手把他的拐杖扶正,放在床边容易够到的地方。病历夹夹在腋下,刚要开门,听见他背后叫我。
我回头。
他坐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然后抬起右手,掌心贴在胸口,冲我点了点。
那是手语里最郑重的“感谢”,比“谢谢”更深,接近于“我把你的话记进了心里”。
我回了同样的动作。
走出病房时,阳光正好铺满走廊。王德发已经推车走远,只剩窗台上一滩未擦净的水迹,映着天空的蓝。
沈砚青站在下个病房门口等我,手里拿着笔,病历本摊开在臂弯上。见我出来,她问:“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终于觉得有人听到了他。”
她没说话,只是把笔夹进本子里,轻轻按了按封面。
我们并肩往下一间走,脚步不快。她的袖口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走到病房门前,她忽然停下,转头看我:“你会手语的事……从来没听你提过。”
“也没什么好提的。”我说,“只是觉得,有些话,不一定非得用嘴说。”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神很静,像雨后的湖面。
“那你平时……都怎么表达?”她问。
我还没回答,护士站那边传来呼叫铃声,打断了对话。
她收回目光,推门进去。
我跟在后面,听见她说:“三床术后反应正常,疼痛评分降了两级,今晚可以减半镇痛泵剂量。”
我站在门边,看着她俯身检查伤口敷料,动作轻而稳。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马尾的发尾上,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