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晨光刚给窗户纸抹上一层青白。四合院的宁静就被一声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彻底撕碎。
“啊——！死老鼠！有鬼啊！”
那声音，凄厉、惊恐，还带着一丝破音的哭腔，正是出自二大爷家的刘翠花。
紧接着，就是一阵乒乒乓乓锅碗瓢盆落地的声音，以及二大爷刘海中气急败坏的怒吼和二大妈李桂芬的惊呼。
“大清早的，你嚎什么丧！”
“我的妈呀！哪来的死老鼠！翠花你别动！”
整个四合院都被这动静给惊醒了，各家各户的窗户后面，都亮起了昏黄的灯光。不少人披着衣服就探出头来，想看看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没过多久，二大爷家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刘翠花披头散发，只穿着身单薄的衬衣衬裤，连滚带爬地就冲了出来，一张脸煞白如纸，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指着屋里，话都说不利索了。
“鬼！有鬼啊！我枕头底下有死老鼠！我的新衣服……我的新衣服也让鬼给弄脏了！”
众人探头往里一瞧，只见她那件崭新的蓝卡其布上衣，跟在泥里滚过似的，东一道西一道全是黑乎乎的污渍，还挂着几缕蜘蛛网，看着就膈应人。
刘翠花哭嚎了一阵，猛地一扭头，血红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住了刚从自己小屋里出来，正准备去打水的阮晴。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就揪住了阮晴的头发，劈头盖脸地就骂了起来：“是你！一定是你这个小贱人干的！你嫉妒我做了新衣服，故意报复我！你个手脚不干净的丧门星，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阮晴被她揪得头皮生疼，吓得连连摆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不是我……我没有……”
“还敢狡辩！”刘翠花扬手就要一巴掌扇下去。
“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响起，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挺着个大肚子，官威十足地走了出来。他先是瞪了刘翠花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把目光转向了被吓得瑟瑟发抖的阮晴，板着脸，拿出一副审案子的架势训斥道：“阮晴啊，不是二大爷说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翠花好歹是你长辈，就算她平时对你严厉了点，那也是为你好！你怎么能干出这种背后下黑手的事情来？太不像话了！”
他这哪是拉架，分明就是拉偏架，一上来就给阮晴定了罪。
刘海中早就想在院里找个机会，重新立立他二大爷的威风了。最近一大爷易中海因为贾家的事焦头烂额，正是他趁虚而入的好时机。今天这事，正好让他抓住了由头，要开一场“现场办公会”。
“二大爷，真的不是我……”阮晴急得快哭了，可她的辩解在刘海中那张不容置疑的官僚面孔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刘翠花见二大爷给自己撑腰，更是得意，掐着腰尖声道：“听见没？二大爷都发话了！你个小偷针，大偷金的坏种，我们家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今天就给我滚出去！滚出这个院子！”
她说着，就要动手去推搡阮晴。
院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阎埠贵揣着手，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秦淮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傻柱也晃悠着出来了，看着阮晴那可怜样，想说点什么，却被易中海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就在这闹剧进行到高潮的时候，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插进了这嘈杂的氛围里。
“积点德吧，小心半夜鬼敲门。”
众人闻声一愣，齐刷刷地转过头去。
只见林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家门口，他身上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清晨的微光照在他脸上，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让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更加阴郁。他的眼神幽深，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就那么平静地扫过刘翠花和刘海中。
明明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再配上他那殡仪馆学徒的职业，和最近院里接二连三发生的邪乎事，顿时就变了味儿。
刘翠花本来就因为枕头下的死老鼠吓得魂不附体，此刻被林默这阴森森的眼神一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刚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牙齿都开始打颤。
就连一向自诩官威赫赫的刘海中，心里也莫名地咯噔一下。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被一个年轻人看着，而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盯上了，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整个院子，刹那间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