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云笙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砸得叶秋途心脏一抽。
回哪个家?
云府?那个已经被血腥味标记的活靶子?
那里不再是家。
“走不了。”叶秋途声音干得掉渣。
他指着满地的碎肉和尸块。
“官府会把我们当凶犯。他们的同党会把我们撕了。但太久没回去,也不是个事。”
“那就处理掉。”
云笙的回答,没有一丝停顿。
叶秋途看向她。
“怎么处理?埋了?你现在挖个坑出来?还是放火,给方圆百里报信?”
云笙没理会他的反问。
她径直走向悬崖边,低头。
下面是无尽的云海,能吞掉一切。
“扔下去。”
叶秋途心头一跳。
旁边的青儿,胃里猛地翻滚,扶着烧焦的车壁就吐了出来。
扔人?
那不是画本里的两个字。
是刚刚还在呼吸,此刻却支离破碎的躯体。
叶秋途没说话。
他以为自己够狠。
没想到,这个被他从鬼门关拽回来的女人,比他更狠。
不。
这不是狠。
这是剔除了所有情绪后,最原始的求生。
“好。”
叶秋途吐出一个字。
他走到黑衣人首领的尸体旁,蹲下,伸手探进对方怀里。
动作干脆利落。
云笙就站在不远处,看着。
她看着叶秋途从尸体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几张银票。
又从他腰间解下一块黑铁令牌。
令牌上,一个“张”字,扭曲得像一张鬼脸。
叶秋途收好东西,站起来。
他看向云笙,下达了命令。
“过来,帮忙。”
青儿的身体筛糠一样抖起来。
“小……小姐……”
云笙回头看她,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青儿,去把能用的水囊和干粮收拢。”
“能骑的马,牵到一起。”
青儿的眼泪滚下来。
她看着云笙那张陌生的脸,一个“不”字也说不出口。
她只能点头,擦着泪,踉踉跄跄地去收拾残局。
云笙走向叶秋途。
她走到一具尸体旁,学他的样子,弯腰。
血腥和内脏的臭气,直冲天灵盖。
胃里在烧。
她忍住了。
她的手,伸向尸体冰冷的脚踝。
指尖传来死人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下一秒,她五指收紧,用力。
拖着那半截身子,一步步走向悬崖。
叶秋途拖着另一具。
两人沉默。
只有尸块在血泥里拖行的“沙沙”声。
崖边。
“一。”叶秋途数。
“二。”
“三!”
两人同时松手。
两块“垃圾”无声地坠入云海,消失得干干净净。
云笙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她撑着膝盖,喉咙里发出干呕的声音,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叶秋途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向下一具。
云笙也直起身,跟了过去。
第三具。
云笙的手不再发抖。
第四具。
她拖拽的步伐,稳了。
第五具。
她甚至能面无表情地绕开地上滑腻的肠子,精准抓住尸体的手臂。
一具。
又一具。
太阳升到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