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不散这片地狱的黏稠。
青儿躲在大石头后面,死死捂着嘴,眼泪流干了。
她看着自己的小姐。
那个嫌绣花针都重的小姐。
此刻,正和那个男人一起,把一具具尸体,扔下悬崖。
动作越来越熟练。
当最后一具尸体消失在云海中。
云笙浑身的力气被抽走,瘫坐在地上。
她摊开双手。
上面全是洗不掉的血污和泥垢。
昨天,这双手还在抚琴,在写诗。
现在,只配拖死人。
她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在这死寂里,听着渗人。
叶秋途走过来,扔给她一个水囊。
“擦擦。”
云笙拔掉塞子,把水倒在手上,疯了似的搓洗。
血迹却顽固地渗在皮肤纹路里。
她放弃了。
抬头,看向叶秋途。
“铁牌。”
她的声音,又哑又稳。
叶秋途把那块黑色铁牌扔给她。
“认识?”
云笙接住,铁牌冰凉。
她盯着上面那个张牙舞爪的“张”字,身体猛地绷紧。
那不是思考,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生理性的憎恨。
她嘴唇翕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张家。私盐贩子,城东布商。”
叶秋途眉梢一动。
他收回铁牌。
“走。”
他看了一眼天色。
“天黑前,必须下山。”
“去哪儿?”青儿牵着马,怯生生地问。
她不敢看叶秋途,更不敢看云笙。
“回家。”
云笙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
她的动作很平静。
好像刚才那个崩溃瘫坐的人,是另一个灵魂。
叶秋途解下一把从尸体上缴获的环首刀,连着刀鞘,扔了过去。
“拿着。”
云笙下意识接住。
刀很沉,坠得她手臂一沉。
“二小姐,风雅如今长在刀尖上。”叶秋途的声音没有温度。
“现在,它归你了。”
“想活,就学会用它杀人。”
云笙低头,看着手里的刀。
那冰冷的钢铁触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抬起头。
脸上,是血污和疲惫都无法掩盖的,灿烂到森然的笑。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掂了掂刀的重量。
然后,手臂一振,将那把沾过血的刀,指向了下山那条唯一的、被血染红的路。
那条唯一的下山路,被血染透了。
三个人,三匹马,走在黏稠的暗红色上。
马蹄落下,发出沉闷的“噗嗤”声,像踩在烂泥里。
没人说话。
空气里,只有马匹不安的响鼻,和青儿无法抑制的、细微的抽噎。
云笙骑在马上,腰间挂着那把沉重的环首刀。
刀鞘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腿。
每一次撞击,都像在提醒她。
提醒她仙人洞前发生的一切。
她没有去扶那把刀。
她只是挺直了背,让身体去习惯那种冰冷、坚硬的触感。
这比习惯琴弦的柔软,要快得多。
叶秋途骑在最前面。
他没有回头,耳朵却捕捉着身后的每一个动静。
青儿的哭声。
云笙平稳的呼吸声。
还有那把刀,撞击骨肉的闷响。
他心里那块叫“责任”的石头,又重了几分。
走了不到一里路,叶秋途猛地勒住马。
他翻身下马,伏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
青儿吓了一跳,哭声都憋了回去。
云笙也停下马,看着他。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刀柄。
几秒后,叶秋途站起来。
“前面有马队。人不少。”他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