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途的视线扫过两个换上丫鬟服的女人。
云笙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但她的手,死死攥着那柄环首刀,刀柄上的血污早已干涸。
青儿则彻底垮了,缩在云笙身后,身体抖成一团。
叶秋途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那两套血衣,连同淬毒的匕首,用破布裹成一团。他找到旁边的一个泥潭,将石块压在包裹上,用力沉了进去。
几个浑浊的气泡冒上来,随即破裂。
痕迹消失了。
“走了。”他转过身,声音嘶哑。
云笙立刻会意,伸手抓住青儿的手臂,强行将她从地上拖起来。
青儿的牙齿在打颤,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闭嘴。”云笙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块冰。
呜咽声戛然而止。
青儿惊恐地抬头看她,看到的只是一张冷硬的侧脸。
三人走出树林。
晨光刺眼,远处浔阳城墙的轮廓清晰可见。
城门口,人流涌动。菜贩的叫卖声,牛车的滚动声,卫兵不耐烦的呵斥声,混成一片嘈杂的人间烟火。
这片烟火,和他们身后的血腥地狱,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怎么办?”云笙的声音压到最低。
卫兵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在人群里刮来刮去。他们三个,只要靠近,就是活靶子。云笙和青儿的脸,府里下人都认得。叶秋途这张新管事的脸,前几日也露过面。
三个人一起进城,怎么解释昨晚的去向?
所谓“完美不在场证明”,在城门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叶秋途没回答。
他眯着眼,盯着那个人潮汹涌的城门洞。
【隐匿】。
这个天赋是唯一的解。
但白天用它,尤其是在这么多双眼睛下,精神消耗将是夜晚的十倍。他能感觉到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根针在里面搅动。
强行发动,结果可能就是他自己先昏死在城门口。
不能硬来。
他的目光转向云笙。
“你的脑袋,”叶秋途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该用了。”
云笙一怔。
“不是背诗,”叶秋途直接堵死了她的思路,“看。”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城门的方向。
“看人,看卫兵,看他们的动作和空隙。告诉我,漏洞在哪儿。”
这不是考校才学。
这是命令一个诗人,用她的眼睛,去做斥候的活。
云笙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逼着自己忽略掉心底的恐惧和胃里的翻涌,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眼前的景象中。
一开始,那只是一片混沌。
人声、车轮声、叫骂声,乱作一团。
但渐渐地,在她的视野里,这片混沌开始分解,重组。线条、色块、声音,都呈现出某种规律。
“卯时三刻,城西菜农进城,人流最密,卫兵会严查担子。”云笙开口,语速极快,声音却很稳,不带任何感情。
“卯时四刻,‘福运来’酒楼的水车会回来。车身宽,过门必溅水,卫兵会躲,同时叫骂。”
她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水车经过时,会有三息。这三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车上。那是唯一的死角。”
叶秋途干裂的嘴唇,牵动出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一个顶级文科生的观察力和归纳能力。
在唐代,这就是最野的版本答案。
“很好,”他吐出两个字,“等水车。”
等待,是酷刑。
每一秒,都拉得很长。青儿已经完全靠在云笙身上,像一袋没有骨头的米。
云笙的后背湿透了,不是汗,是冰冷的。但她握刀的手,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