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滋啦……”
红星轧钢厂的上空,老旧的广播喇叭先是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即,杨厂长那因为极度亢奋而略显激昂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厂区的每一个角落。
“全厂职工请注意!全厂职工请注意!现在播报一则特大喜讯!”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似乎都小了许多,工人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好奇地抬起头,望向挂在墙角的广播喇叭。
厂长亲自广播,还是“特大喜讯”,这可是几年都难得一见的新鲜事。
广播站里,于海棠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由厂长办公室加急送来的稿子,心脏“砰砰”地剧烈跳动着,白皙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她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用她那清脆悦耳,此刻却带着一丝微微颤抖的声音,开始播报。
“经华清大学校委会研究决定,我厂锅炉房青年职工苏晨同志,因其在科研领域的卓越贡献与惊人天赋,被华清大学正式破格录取!”
“同时,授予苏晨同志‘荣誉学者’称号,可自由选修全校课程,并由郭永怀等国家级教授泰斗,共同担任其指导老师!”
“这是我们红星轧钢厂的骄傲!也是我们工人阶级的无上光荣!让我们向苏晨同志,表示最热烈的祝贺!”
广播话音刚落,锻工车间里“当啷”一声,是老师傅手里的扳手掉在了地上。接着,就像点着了炮仗捻子,整个车间“轰”的一下炸了锅。
“我没听错吧?谁?小苏?上华清了?”
“我的老天爷!那可是华清啊!咱厂里出的第一个!”
“破格录取!还是什么荣誉学者!这……这怎么可能啊!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学徒工,进了华清?这比天上掉馅饼还离谱!”
“你懂个屁!人家苏晨是神人!没看‘麒麟之心’都是他搞出来的吗?这叫真本事!这叫不拘一格降人才!”
工人们挥舞着扳手和锤子,激动地议论着,仿佛被录取的是他们自己。苏晨,这个曾经毫不起眼的名字,如今在他们心中,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座需要仰望的丰碑。
食堂后厨。
傻柱正拿着大马勺,准备给排队的工人打菜。广播响起时,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当听到“苏晨”两个字,以及后面那一连串他听都听不懂,但感觉无比厉害的头衔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里的马勺“咣当”一声掉进了菜盆里,溅起一片油花。
他看着自己油腻腻的手,又想起苏晨那总是干干净净的样子,心里头五味杂陈。他想骂两句,可“大学生”这三个字跟大山似的压在心口,一个脏字也蹦不出来。最后只能咧了咧嘴,露出的笑比哭还难看。得,人家是天上的龙,咱就是地上的泥鳅,不是一路人。
周围的议论声,赞叹声,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耳朵。
“苏晨这小子,真他娘的是条龙啊!”
“可不是嘛!以后见了面,得叫苏老师,苏学者了!”
傻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嘴里一阵发苦。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苦笑。
差距……太大了。
大到他连嫉妒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在钳工车间的一个角落,易中海正靠在一台冰冷的机床边。广播的声音,一字不差地钻进他的耳朵。
“苏晨……”
“华清大学……”
“荣誉学者……”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脏上。
他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幸好及时扶住了身旁的机床。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车间顶棚上昏黄的灯光。
完了。
他心里头就剩下这两个字。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幻想,幻想着苏晨的技术再厉害,也终究只是一个工人。只要是工人,就还在他易中海的认知范围之内,他总还有机会,还有那么一丝丝拿捏对方的可能。
可现在,华清大学的录取通知,就像一记最无情的耳光,将他所有可笑的幻想,彻底打得粉碎。
苏晨,已经一飞冲天,飞到了他连仰望都看不见的高度。
他算计了一辈子,想找个靠得住的徒弟养老送终,可到头来,贾东旭废了,苏晨这条真龙又飞走了。他这一辈子,图个啥?图了个满院的笑话!
易中海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眼前阵阵发黑。他的眼神,慢慢地,慢慢地黯淡下去,最后一丝光彩也彻底熄灭了。他的身体顺着冰冷的机床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变得麻木、呆滞,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